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是咸的,但肉也确实是烂的,骨头咬下去能嚼出骨髓的香味。她又夹了一块。"那这个菜叫什么?"
"红烧排骨。"
"这名字取得不好。"
"那你取一个。"
她想了想。"叫'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往上弯了。她没有问他笑什么,因为她自己也在笑。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隔了几条街,但她没有去看。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弯着嘴角。
吃完饭之后,她靠在床上翻手机。夏栀发了很多条消息,全是年夜饭的照片、烟花的视频、她和林晓的合照。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点开听,夏栀的声音带着笑:"跨年那次不算,这次才算真的过年。温予雾,今年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过年吧?以前高中都在一个城市。明年你带着沈知晚来省城,我让林晓请客。"
温予雾听完,发了一条文字:"我已经在他这了。"
夏栀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回了一句"服了",后面跟着五个感叹号。
她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沈知晚。他在书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他的视线不在书上,在看窗玻璃上她的倒影。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刚笑了一下。"
"我笑是因为夏栀发了消息。"
"我知道。"他没有回头,"但你这个笑以前没见过。"
他没有说"好看"或者"喜欢",但他说"以前没见过"。她听懂了。
夜里,她睡他的床,他睡沙发。她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有他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她闭上眼睛,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动静,沙发弹簧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喊了一声:"沈知晚。"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豆浆。"
"你会磨?"
"我妈教过我。黄豆泡一夜,用破壁机打。"
"我们家没有破壁机。"
"……"她沉默了两秒,"那我煮面条。"
"行。"他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在等这个答案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第二天下雪了。
温予雾醒来的时候,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在玻璃上擦了一下,指尖传来刺骨的凉。透过那一道擦干净的小缝,她看到外面屋顶都白了,细雪还在下,静静的,没有风。
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看到沈知晚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锅铲,锅里的水在冒泡。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外面下雪了。"
"看到了。"
"还去不去买早餐?"
"去。"
"那快点,雪会停。"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两个人一人套了一件羽绒服,一起出了门。
楼道口积了一层雪,还没人踩过,完整得像一块大白布。她伸出脚踩上去,咯吱一声,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他也踩了一步,跟在她的鞋印旁边,踩出一个更大的。两个人沿着小巷慢慢走,雪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睫毛上。她哈出一口白气,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吧?都快过年了。"
"也可能是第一场。"
"这都一月底了,哪还能算第一场?"
"第一场新年雪。"他说,"从你到了才开始算。"
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前面半步,雪花落在他的围巾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她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他站住了,回过头来。
"怎么了?"
"雪落你身上了。"
"嗯,你没落?"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把她头发上那层薄薄的雪粒拨掉。她抬起头,雪还在下,细密的、无声的,落在他手指上,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上那滴水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凉的。
"走吗?"他问。
"走。"她跟上去,走进雪里。雪幕后面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他的背影,黑色的羽绒服在白色世界边缘移动,一步步往前。她跟着那道影子走,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会结束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月23日,雪。年初二,我去了北京。他站在出站口,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他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说"你穿太少了"。我做了红烧排骨,咸了,但他吃了大半盘。我说菜名叫"新年快乐",他说这个名字好。夜里睡他的床,枕头上有薄荷味。他睡沙发,弹簧响了很久才安静。早上下了雪,我们出门买早餐。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他说"这是第一场新年雪"。雪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我帮他拍了。他拍我头的时候,雪化了,滴在我手背上。今年和去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点变了。大概是——我不再觉得"想见他"是一件需要理由的事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的,把整个夜晚都填满了。
同一时间,沈知晚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没有睡。他手里拿着手机,聊天框里是他妈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初三回不回来?"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了一下窗帘,透过那条缝看到外面的雪地——被路灯照得发白,上面有一行脚印,一大一小,从楼道口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是他们今天早上走出来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缝里没有光。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弹簧又响了一声。这一次,它安静得更快一些。
他把手伸到沙发边缘,摸到她早上放在那里的一颗糖——是她出门买早餐时顺手塞给他的,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他没拆开,只是握在手心里,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他觉得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