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叩首。“臣明白。臣不敢懈怠。”
“你那个‘不敢’,朕听着。”
林致远跪着,目光扫过案上那把戒尺。棠珩看见了,没有说话。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你欠的,朕记着呢。”
林致远叩首。“臣不敢忘。请陛下责罚。”
棠珩没有接这句话。他停了一下。“好好想想朕跟你说的。把差事办好。办不好,一起攒着。”
林致远叩首。棠珩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摞抄本拿起来,放在青布上,手指绕过去,把布角折好,熟练地打了一个结——双环结。两个环扣在一起,紧紧咬着,和方晓打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完了,把青布包好的抄本递过去。
林致远看着棠珩手指翻绕的动作,怔住了。他接过来,低头看见那个结,和今早方晓递给他时打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丫头,怕我为难你。”
林致远抬起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棠珩也没有解释。他把手收回去,语气不重,但带着点笑骂。“回家了?”
林致远伏在地上,耳根红了。“臣……知罪。”声音低下去,但那个“罪”字,怎么听都不像是要改的意思。
“这几日难得在京,好好陪陪她。要不她该不认我这个姐夫了。退下吧。”
林致远叩首,站起来,退到门口,又停住了。他转过身,重新跪下去,叩首。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棠珩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
“去吧。”
林致远站起来,推门出去。
乾元殿安静下来。棠珩坐在案后,看着殿门的方向。很多年前,他还是三皇子,被父皇流放北境,那时候他不想活了。后来方宴在河里把他捞起来,方振山收留他在军中当兵。那时候常常受伤,也常常挨罚。方晴每次给他包扎,打的都是这个结——双环结,不勒,不易散。她低着头,手指绕过去,收紧,一句话不说。后来他也学会了,每次打完,两个环紧紧咬着,和她打出来的一模一样。
再后来,方振山知道了他和方晴互生情愫。老将军知道皇家是什么地方,女儿跟着他这样的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狠着心拦了。方晴不能再见他,但东西还是照送——让方晓跑腿。每次送东西,包东西的布上都打着一个双环结。方晓把东西塞给他,眼睛亮亮的,说“阿珩哥哥,我姐给你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跑得满头是汗。他和方晴等了八年。八年。
这个结,方晓也学会了。今天她把林致远的抄本用青布包好,打上双环结,送进乾元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了一个结。
棠珩看着殿门的方向,想起方晓那丫头,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站在旁边的魏顺说:“这丫头,只看见朕为难她男人。没看见她男人长进了。林致远都敢半夜跑回府和她私会了。”
魏顺躬着身,笑着应道:“林夫人定能体谅陛下苦心。”
棠珩没有说话。
哼了一声,和方振山哼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