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他把昌乐、临淄、益都几个县跑了一遍,找了孙家的邻居、佃户、甚至当年给孙家盖过房子的工匠。问来问去,都是一个结果:孙彪他爹“好像在济南当官”,当什么官、在哪个衙门,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听说是将军”,有人说“好像是文官”,还有人说“不知道,反正很有钱”。
陈平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在签押房站定,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大人,孙家上下嘴很严。下官能查到的,就是孙彪他爹姓孙,在济南做事,具体职务查不到。孙彪在昌乐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人告,是告了也没用。县里不敢管,省里有人压。但谁压的,下官查不出来。”
林致远听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知道了。”
陈平退了出去。
方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果盘,放在案上。盘里是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水灵灵的。她看了林致远一眼。“查不到?”
林致远点头。
方晓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那个孙彪,他爹叫什么?”
“孙勇。”林致远说,“档案上是这个名字。”
“孙勇。”方晓念了一遍,摇摇头,“没听说过。”
方晓把西瓜往他嘴边送了送。林致远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凉。他看了方晓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
这几日林致远把核田的事分派给了钱穆和陈平盯着,自己倒闲了下来。每日批完几份要紧的公文,便没什么事了。他索性早早回后宅,陪着方晓。
方晓靠在窗边翻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说“都是种地的,看不懂”。林致远坐在旁边批公文,批了几本也放下了。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连着两天如此,方晓看出不对了。
“你是不是把公务都推出去了?”她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说:“那你核田不推了?天天这么陪着我?”
林致远说:“他们能干好。”
方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放心?”
林致远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叫长贵进来。“把钱穆、周赟、韩维、陈平叫来。”
长贵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到了签押房。钱穆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账册。周赟靴子上沾着泥,刚从沟渠上下来。韩维抱着几本案卷,陈平手里拿着一沓文书。几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扫了他们一眼。
“核田的事,你们盯着。钱穆总揽,陈平负责技术,韩维管纠纷,周赟管水利农桑。有急事,派人报我。”
钱穆愣了一下。“大人,您要出门?”
“嗯。下去走走,看看各县的核田进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看他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穆最先反应过来,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盯紧了。有事儿下官派人报您。”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那意思分明是:懂,陪夫人要紧。
方晓坐在屏风后面,听见钱穆那话,嘴角弯了一下,没出来。
林致远摆了摆手。“去吧。”
长贵跟在众人后面,咧着嘴正要往外走:“大人,小的这就去收拾东西,跟着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