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去。”方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长贵一眼。
长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两人骑马出了城。
方晓骑她的枣红马,林致远骑他的白马。官道两旁的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麦浪一层一层地滚。方晓骑在马上,心情很好,话也多。
“林大人这是要带我巡察民情?”她歪着头看他。
林致远难得心情好,嘴角动了一下。“那请夫人指教。”
方晓笑了,一夹马腹,马跑快了些。
渠水清清亮亮,顺着沟槽往田里淌。一个老农蹲在渠边,正拿锄头清淤泥,看见林致远,站起来,拱了拱手。“林大人!”林致远勒住马,翻身下来。老农迎上来,说今年麦子长得好,多亏大人去年修了渠。林致远问了几句墒情、收成,老农一一答了。老农看见方晓,愣了一下。“这是——”
“本府夫人。”林致远说。
老农赶紧行礼,方晓还了半礼。老农说:“大人是好官。夫人生得也好。”方晓笑了,说“老丈您客气”。老农非要塞给他们两个刚摘的甜瓜,说不值钱,就是自家种的。林致远推辞了一下,老农执意要给。方晓看了林致远一眼,林致远点了点头。方晓接过来,道了谢。老农笑得满脸褶子,目送他们上马走远。
方晓捧着甜瓜,在马上啃了一口。“甜。”她说,“林大人,这渠是你修的?”
林致远说:“工部出的图,府里出的人,百姓出的力。”
方晓看了他一眼。“哼。”
她一提缰绳,马往前窜了出去。林致远催马跟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老先生背书。王老四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看见林致远,赶紧站起来,把烟杆往身后一藏,几步迎上来,拉着孙子就要磕头。
“林大人!”王老四的声音发颤,嗓门大,说的是土话,方晓听不太懂,但她看得懂——老人眼眶红了,攥着林致远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林致远拍了拍老人的手,说了几句,声音不高,老人听了,连连点头,松开手,把孙子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七八岁,穿着半旧的褂子,规规矩矩给林致远磕了个头。林致远伸手扶他起来,说:“好好读书。”孩子使劲点头。
方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看见王老四看林致远的眼神——不是巴结,不是感激,是一种把命都托付给他的那种信。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青州这两年,干的事,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走远了,方晓说:“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林致远说:“他说他孙子会背《三字经》了。”
方晓说:“就这些?叽叽呱呱那么半天就说这点?”
林致远没说话。方晓没再问。她知道,王老四肯定说了很多感激的话,林致远没转述。她也不点破。
一路上又有人送东西。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跑过来,里面是几个煮熟的玉米,还烫手。方晓说“骑马不好带”,妇人说“带着带着,不重”。方晓推辞了几下,没推掉,只好接了。又走了没多远,一个老汉扛着半袋绿豆追上来,非要塞给方晓。方晓说“真带不了”,老汉急了,说“林大人帮我家把地要回来了,这点绿豆算什么”。方晓看了林致远一眼,林致远说“收了吧”。方晓接了,林致远把绿豆系在马鞍后面。
走了一段,方晓忽然说:“林大人,你这青州知府当得不错。”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又说:“嗯,林大人治下——‘政通人和,官民相得’。”
林致远听她说得像个吏部的堂官,忍不住笑了。
“仰赖夫人。”他说。
方晓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林致远笑着没接话。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麦浪一层一层地滚。方晓骑在马上,心情很好,哼起了小调。林致远跟在她后面,嘴角弯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