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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撑身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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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

棠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朕再问你一遍。给你两个选项:一、回京任职;二、朕让你知道答案,你自己得抗住了。”

林致远伏着,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稳。“臣——扛得住!”

“魏顺。”魏顺从门边上前一步。“奴才在。”“传藤条。”

林致远跪着,后背的旧伤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条件反射——皮肤自己记住了。

魏顺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根藤条,青黄色,拇指粗细,三尺来长。他双手呈给棠珩。棠珩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林致远的目光跟着那根藤条,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上次在乾元殿,戒尺落下来的时候,他闷哼、发抖、眼泪自己往外涌。可那是戒尺。藤条更细,更韧,打起来更疼。他没见过棠珩用藤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的脑子在转,但什么结论都没转出来。

棠珩握着藤条,在空中一甩——

“嗖——”

那不是声音,是一道气流被切开的感觉。林致远的肩胛骨猛地一缩,呼吸停了半拍。他想知道答案。他太想知道了。可这声音在告诉他,知道答案的代价,比他想的要大。他的手指攥着袍摆,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他不知道。

棠珩低头看着他。“起来。”

林致远站起来。

棠珩看了一眼御案。“趴上去。”

林致远愣了一下。御案——是皇上批折子的地方。他站了几息,走过去,俯身趴下去。脸贴着冰凉的案面,胸口压着那些他曾经也批过的折子。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趴在这里,但他不敢不起来。

棠珩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动手。藤条抵在他后背,隔着官服,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林致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脱了。你不配穿这身。”

林致远撑着胳膊从御案上起来。站在那儿,低着头,慢慢解开官服的扣子。解得很慢,手指不听话。他把官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里衣露出来了——棉白的,领口袖口平平整整,针脚细密。方晓做的。

棠珩看见了。

“里衣也脱了。方晓做的,你也不配穿。”

林致远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棠珩一眼。“陛下——”“脱。”

棠珩看着他。他低着头,不敢抬。

“趴好。”

林致远重新趴回御案上。裸着上身,贴着冰凉的案面。后背的旧伤痕迹早已完全消失。新的伤还没来,他在等着。

棠珩举起藤条。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没有预告。藤条抽在光裸的后背上,不是戒尺那种闷响——是脆的,像骨头裂开的声音。一道血痕从肩胛斜到腰际,皮肉翻开,血珠子渗出来。林致远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手撑了一下金砖,撑住了。没出声。

第二下。落在同一个地方。血痕叠着血痕。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棠珩一句话没说。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没有训斥,没有质问,没有“你知不知罪”。只有藤条撕裂皮肉的声音和林致远压抑的喘息。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后院教子那种打法——不骂,不打商量,就是让你疼。疼到你记住。

手撑在御案上,指节蜷得发白。后背从肩胛到腰际没有一块好皮肉,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淌。有的地方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有的地方血珠子凝成血线。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他一声没吭。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他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二十下,也许更多。他不敢数,也没力气数。每一下都像在问同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配不配得上方晓?他答不上来。他只能扛着。

背上横七竖八的红痕,有的叠在一起,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御案上几份摊开的折子被汗水洇湿了字迹,朱批洇开了边。

棠珩把藤条搁在案上,背对着他。

殿内只剩下林致远压抑的喘息。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像拉风箱。

棠珩没回头。

“能不能站起来?”

殿内安静了几息。林致远趴着,没有动。后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条肌肉都在跳。他的手撑在金砖上,指节蜷着,试了一下,没撑起来。他不知道皇上问的是现在,还是以后。他想了很久。

“……能。”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棠珩没动。过了一会儿,开口。

“不许离京,滚回府待罪。”

林致远从御案上撑起来。胳膊在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咬着牙又撑了一次,站住了。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案沿,没让自己倒。然后跪下去,叩首。他伸手去拿那件里衣,手指碰到棉布的时候停了一瞬,拿起来,慢慢穿好。又把官服穿上,系好腰带。动作很慢,牵动后背的伤,疼得他额角冒汗,但没出声。

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脊背僵着,每走一步都像扯着后背的伤口。但他走得很稳,没有扶墙,没有停。

魏顺跟到门口,吩咐一个小太监:“送林大人出去。”

小太监应了,追上去。

坤宁宫。

方晓已经走了。方晴坐在灯下,拿本书,半晌没翻一页。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棠珩。他没说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方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从前在北境,他受了伤,她给他上药一样。她没有问。

过了很久,棠珩开口了。“晓儿走的时候好些了?”

方晴没回答。“致远呢?”

棠珩哼了一声。“让我打了。”

方晴的手没停。棠珩闭着眼睛,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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