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血迹擦干净,把药膏涂上去。手指碰到肿起来的棱子时,林致远的后背绷了一下。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很轻,很稳。
药上完了。方晓把东西收好,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翻过来,握住了她的。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贴在一起,慢慢回温。
沉默了很久。
方晓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哑,但很稳。
“疼吧?”
林致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趴着,脸埋在胳膊里。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嗯。”
方晓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不知道他疼。是知道他终于肯说疼了。以前他不说。什么都不说。挨了打不说,受了委屈不说,在济南坐冷板凳也不说。他以为说了就是示弱,就是配不上她。现在他说了。
方晓没有再问。
“你还欠着我和百姓的,”她说,“你得还。”
林致远没有接话。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不是握,是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方晓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方晓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在他旁边躺下,侧过身,面朝他。他没有动,闭着眼睛,眉头还皱着。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他的眉头慢慢松了一些。没有睁眼。
方晓把手收回去,盯着帐子顶,把今天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坤宁宫的那一跪,偏殿里方晴说的那些话,乾元殿传来的消息——他怎么选的,他怎么扛的。她都记住了。
她没有闭眼。她想着明天还要给他换药,想着他还要养多久伤,想着他会不会又被叫进宫。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想完了,才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了很久。
林致远的声音从暗里传过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晓儿。”
方晓没有睁眼。她听见他动了——胳膊撑了一下褥子,想翻过身来。扯到后背的伤,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停住了。
“别动。”
她的声音不高,也没有睁眼。一滴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边淌进头发里。她没有擦。
林致远没有再动。他趴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滴泪亮了一下,就看不见了。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胀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慢慢把手伸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也没有回握。他把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没有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很轻,慢慢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方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又闭上了眼睛。
林致远没有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