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文被带进签押房的时候,林致远背对着门,站在墙上的河南府县图前。
长贵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赵虎把人送到,也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王景文站在门槛内,低着头,不敢动。
林致远转过身。他的目光从王景文身上扫过去,从上到下。王景文不敢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
“去哪儿了?”林致远问。
王景文没回答。
“我问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声音很轻。
林致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他没有再问去哪儿,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你了?”
王景文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晾你几天,你就急了?”林致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这性子,从昌乐到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前年你贴大字报,是冲动。去年你跟大夫吵架,是冲动。今天你赌气走,还是冲动。”
他停了一下。
“你娘的事,够不够你记一辈子?你还不改?”
王景文的眼泪掉下来了,咬着牙没哭出声。
林致远看着他。他平时话不多,但今晚不一样。这孩子不说,真不明白。说了,也不一定明白——得让他疼。
“长贵。”他叫了一声。
长贵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在。”
“找块竹板子。没有竹板子就找篾条。”
长贵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王景文站在那里发抖,不敢动,也不敢问。
长贵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青竹篾条,拇指宽,三尺来长,刮得光滑。他把篾条递给林致远,退到门口,把门带上。
林致远握着篾条,在手里掂了掂。他转过身,看着王景文。
“过来。趴好。”
王景文的脚像被钉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出那一步,走到案边。他没敢看林致远,转过身,弯下腰,上身趴在案上。案上的公文被他的胳膊扫到一边,散落了几份。
林致远站在他身侧,没有立刻动手。
第一下。篾条落下去,声音不大,但疼是尖的,像一条线从皮肉往里钻。王景文的肩胛骨猛地缩了一下,没出声。
“沉不住气。”林致远说。
第二下。落在同一个地方,疼叠着疼。
“没记性。”
第三下。王景文的肩膀缩了一下,咬着牙。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林致远不再说话。每一下都干脆,不轻不重,但密集。篾条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楚,一下接一下。
王景文攥着案沿,指节发白。后背上火辣辣地烧成一片。疼,但不是受不住的那种疼。林致远下手不重,可架不住多。二十下。不多不少。他数着的。不是特意数的,是每一下都清清楚楚,想不数都不行。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他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嘴里漫开。打到第十五下,他的手臂开始撑不住,上半身往下塌。林致远没有停。打到第二十下,终于停了。
王景文伏在案上,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片。后背的伤不重,没有破皮,但肿了,火辣辣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