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到河南的消息,不胫而走。
刘文昭送来厚厚一本手札,里头写着开封城里哪家的灌汤包最地道、哪条街的夜市最热闹、哪几样点心是本地特产,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开封风物略”。他把手札递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地说“夫人闲了可以出去走走”。方晓道了谢,这份礼物可是送到昭月心里去了,拿着研究起来。
赵益之也送了请柬来,说备了薄酒给夫人接风。方晓让长贵回了,说“大人公务繁忙,改日再谢”。赵益之的管家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不急不急,等夫人歇好了再说”。
傍晚,林致远从前衙回来。方晓把一杯凉茶搁在他手边,开口了。“姐让我带来的那些药材和银子,得赶紧发下去。归德府春天遭了灾,不能等了。”林致远说“跟巡抚大人通过气了,定个日子就行”。方晓“嗯”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拜帖,放在案上。林致远低头看去,上面写着“方晓”两个字。这次是她自己的帖子。
“我去见曹夫人,和她约个日子,请她同去。”
林致远抬起头看着她。知道她不爱应酬,在京城就不爱,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现在却为了他的事,去递拜帖、去交际、去周旋。他开口想说“不必”,又咽回去了。沉默了片刻,“别太累。”
方晓看他一眼,把拜帖收回去。“不是为了你。昭月快及笄了,姐说要给她操办。我给孩子挣点名声,积德行善。”她顿了顿,“你别自作多情。”
林致远看着她,没辩解。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心是热的。
翌日,林致远和方晓带昭月昭明到巡抚曹维周家拜访。二人穿的都是石青色夏布衫子,素净,家常。
曹维周带着夫人和儿媳妇在二门迎候。方晓率先上前,给曹维周行了个礼,叫了声“曹大人”。曹维周连说“不敢当不敢当”。曹夫人也连忙屈膝,说“夫人是一品,该我去拜见您才是”。方晓伸手扶住她,“夫人折煞我了,咱们只论情谊”。大家寒暄了一番,说说笑笑入了府。
正厅里备了茶。曹维周陪林致远说话,曹夫人和儿媳妇陪方晓。方晓把来意说了,说皇后娘娘惦记归德府的灾民,派了药材来,想亲自去一趟,要是有空,想请夫人一块儿去。
曹夫人听了,双手合十道:“娘娘慈心,真是咱们河南百姓的福气。能陪妹妹同去,那是给我脸面了,求之不得呢。”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儿媳妇,“她父亲在归德府做同知,地头熟,有她一块儿去更稳妥。”方晓笑着道谢。
曹维周在旁边听着,转过头对林致远说:“老严那个人,不是针对你。他就是因循守旧,怕出事。核田的事,河南确实复杂,他说的也不能全不听。你甭跟他一般见识。”林致远说“知道了”。曹维周又絮叨了几句,话里话外还是那几句——“和为贵”“别伤了和气”。
他压低声音,又道:“军饷的事,虽然有上谕,但魏都司在洛阳根深蒂固。老弟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在河南的根基比我还深。他若怎样,不好办呐……”林致远听着,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曹夫人忽然想起什么,说严大人家眷也是个乐善好施的性子,叫上她一块儿去,人多热闹。方晓笑着说“那再好不过了”。几个人又说了一阵话,曹维周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