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曹维周坐主位,林致远坐他右手,方晓坐林致远旁边。曹夫人坐方晓旁边,沈氏坐末座。曹维周问林致远核田的进展,林致远简单说了几句。曹维周点点头,“慢慢来、慢慢来”。
方晓和曹夫人说着闲话。曹夫人问昭月多大了,方晓说“今秋及笄”。曹夫人说“姑娘出落得真好”。昭月大大方方起身,笑着说“谢夫人夸奖”。方晓笑了笑。曹夫人又夸了昭明几句,昭明放下筷子,规规矩矩说“夫人过奖”。曹夫人愣了一下,看了方晓一眼,“这孩子,真有规矩”。方晓笑了笑,没接话。
饭后告辞。曹维周送到二门口,曹夫人拉着方晓的手,“等安排好了,咱们同去。”方晓道了谢。
上了马车,昭月靠在方晓肩上,“娘,施药我也要去。”方晓说“不带你去带谁去”。昭月搂着方晓说“娘您真好”。林致远看着娘俩,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坐着的昭明,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衙门,天快黑了。一家四口回了后宅。
长贵来送卷宗,方晓接过来翻了翻,有一页折了角。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组数字,字迹工整,还附了一张小纸,写着今日公文分类的提纲,哪些急办、哪些可缓、哪些需大人亲自定夺,一目了然。
她问长贵:“这谁写的?”
长贵凑过来看了一眼,“景文。大人批公文的时候他在旁边磨墨,帮着记数字,又自己学着分类。”方晓展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孩子天天在学。她把纸条夹回去,卷宗合上。
林致远换了身家常衣裳从里屋出来,接过卷宗翻了翻,说:“我去处理几份急件,你先休息,不必等我。”方晓说“这孩子对你有心”。林致远没接话,只道“你今日累了,早点歇”。又说“昭明跟我去”。
昭明换好衣裳出来,听见父亲的话,应了一声。林致远刚要走,昭明跟上来,父子俩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王景文站在廊下,手里端着墨锭,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林致远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不高:“你也来。”王景文愣了一下,跟上去。
签押房的灯亮着。林致远坐在案后批公文,昭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一本书,安安静静。王景文站在案侧磨墨,磨好了退到一边,站着。林致远批完一份公文,抬起头,指着旁边的空椅子,对王景文说:“去那看你的书。”
王景文愣了一下,没动。林致远没再看他。昭明抬起头,看了王景文一眼。王景文走过去,坐下来。三个人各坐一边,谁都没说话。纸页翻动的声音,墨锭偶尔转一圈的声音,灯花偶尔噼啪一声。
方晓端了绿豆汤进来,看见三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她把汤放在案角,看了王景文一眼。王景文坐得笔直,手里捧着书。方晓没说话,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下三个脑袋,一大两小。恰好林致远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方晓用眼神示意他别分神。林致远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两个小的各自捧着书,谁也没发现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