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大人说话算数。
考绩定等的时候,林致远给刘文昭定了优,给孙明甫定了优,给潘良定了优,给那些真正干了事的人定了优。他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推荐、真办事。刘文昭不是林致远的人,平时还腹诽林致远,但林致远该推荐的还是推荐。风向就这么定了下来——不是看跟谁关系好,是看干不干事。
赵益之也是。他的卓异,虽然是河南报上去的,但要吏部统筹,还得征求各部意见。全国不过十几个名额,想得上谈何容易。偏偏就给了他一个。他回来路上比去时殷勤得多,不是伺候上官那种殷勤,是真心感激。他替林致远打水、备车、安排食宿,林致远说“不必”,他笑了笑,照样干。
到了开封,赵益之来布政使司衙门回事,办完了公事,他站在案前,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大人,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往后大人有什么差遣,下官——”
林致远没让他说完。“你办好你的差事,就是谢我。”
赵益之躬了躬身,退出去的时候。
洛阳那边,魏申也得了消息。
他没说话,把上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刘文昭升了,赵益之赏了,底下那些同知通判各得其所。林致远没吵没闹,没上折子弹劾他,什么都没做,就把人心收拢了。他挡不住别人升官,挡不住别人进步。他把上谕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林致远这一手,他看懂了——不是在跟他斗,是在布自己的局。他以后动林致远,动的不只是一个布政使,是底下那一大批得了好处的人。他睁开眼睛,把上谕折好,放在案上,没说一个字。但他知道,以后的事,没那么好办了。
林致远一个人在签押房坐了很久。
他在京城待了一个月,不是干等。别人看着他圣眷优渥、频频进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棠珩说的那些话——“你得先把河南的局控住”“你要跳出事儿,从局面上看”。他在京城把河南各府各县的官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钱、粮、势,盘来盘去,发现最熟的是人。他把每个人的名字、履历、考语翻来覆去地想,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该放在哪儿。
走之前,他去求见棠珩,说了自己的打算。他求皇上升奖河南左参政刘文昭,没想到上谕竟让他去了苏松督粮参政——皇上不但准了,还给得比他想的多了许多。他又求皇上物色合适人选补左参政,皇上问他意见,他说了周文炳。他又求皇上调青州知府钱穆为河南府知府。皇上只说了句:“知道了。”他以为皇上没答应。
棠珩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头:“你犯糊涂的事儿,不能不罚。俸禄是不能有了,让晓儿多带点钱走。其余的事,你回河南等信。好好干,别辜负朕。”
林致远叩首,心里知道,这是准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快黑了。长贵端了茶进来,放在案角,悄悄退了出去。林致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枝丫上已经鼓起了芽苞,春天来了。他在河南的第二年,开始了。
王景文在廊下磨墨,磨好了端进去,放在案上,退到墙角。
林致远没看他,忽然说了一句:“去读书吧。”
王景文心里一紧,低声应了。他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大人让他读书,他就好好读。他要是不读了,就不配留在大人身边。
月亮升起来,签押房的灯还亮着。林致远把河南官员录合上,放进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等。等人来,等局变,等河南慢慢好起来。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春天的潮气。他没有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