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没有安慰他,等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大人来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他的打算?”
王景文摇了摇头。
方晓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有你,嘴上不说。他自幼丧父,青年丧母,跟你一样。他心疼你,但他不会说。”
王景文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方晓看着他,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沉。
“我们怎么待昭明、昭月,就怎么待你。既是一家人,就不要拘束,也不要见外。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你好好读书,好好跟着他,万不可辜负他。”
王景文跪下去,又磕了三个头。方晓没有拦他。等他磕完了,方晓站起来,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吧。”
王景文站起来,躬了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眼泪又下来了,他拿袖子擦了一把,低着头快步走了。
傍晚,林致远回到定国公府。他给方振山请安后,便去了昭明的书房。昭明正在灯下看书,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叫了声“爹”。林致远拿起昭明的文章,从头看到尾。经史子集扎实,文章有筋骨,笔力沉稳,比他当年强。他看完,放下,看了昭明一眼。
“火候差不多了。”
昭明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林致远又去了王景文的屋子。王景文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书,听见脚步声赶紧站起来,垂着手。林致远拿起他的文章,翻了翻。字比以前工整了些,底子还在慢慢补。他合上,放在一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王景文心里七上八下,低着头,不敢吭声。林致远看了他一眼——鼻音有点重,眼睛有点红,是哭过的样子。他没有问。
“明日继续。”
王景文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回正房,方晓正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拆了半天拆不开,皱着眉头。听见脚步声,她把九连环往旁边一搁,拍拍榻沿让他坐。
林致远走过去,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晓问他:“今日都顺利不?”林致远说:“还好。”方晓没有细追问。
“景文来拜见你了?”林致远问。
方晓嘴角弯了一下,没抬头。“林大人不说的,我替你说。”
林致远没接话。方晓拆了半天还是拆不开,把九连环往他手里一塞。林致远接过去,三两下拆开了,递还给她。方晓哼了一声,接过来,放在一边。
“是好孩子。”方晓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林致远沉默了片刻,看着方晓。“让你费心了。”
方晓愣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就会说这个?”林致远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方晓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哼了一声,掰着手指头教他:“你说‘我想你’,说‘你真好’,说‘你人美心善’……!”
林致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看她。方晓凑近了些,盯着他的侧脸。“学会没?”林致远把茶盏放下,耳根红了。方晓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睡吧。”
她站起来,把灯吹了。
黑暗里,林致远伸出手,把方晓拉进怀里。方晓没挣,靠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闷闷地笑了一声。
“林大人,你脸烫了。”
林致远没接话。他翻过身,把方晓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下去。方晓的手攀上他的脖颈。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潮气。灯灭了,院子里很静。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