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抬了抬手。“都起来。”
众人起身。棠珩在方振山旁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向林致远。
“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致远欠身。“回陛下,已妥当。”
棠珩点了点头,转向方振山。“爹,您还有什么嘱咐的?”
方振山端着茶盏,没喝。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让晓儿跟他一起去。彼此有个照应。”
方晓抬起头,眼里有光。她没想到父亲会主动说这个。林致远连忙开口。“岳父,我们孝敬您是本分。我不在家已是不孝,怎么还能带走晓儿——”
“我不用她照顾。”方振山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在家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你带走,我清净。”
方晓想说什么,方晴轻轻按住她的手。方晴看了父亲一眼,温声道:“爹,这些年女儿不孝,都是晓儿在家陪着您。您这么说,委屈她了。”
方振山瞪了方晴一眼,刚要开口,棠珩已经接过去了。
“晓儿,你和致远一起去。家里有我和晴儿,你们不必担心。”
方振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林致远还想再推辞,方振山已经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硬。
“你在河南修河,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再有几个御史说点什么,别管冲谁来啦,她在京城,没事都能给我惹出事来。你自己带走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不想说,又不得不说。“夫为妻纲。这些年你管过她没有?”
林致远接不上方振山的话。再推辞好像他累的老人帮他照看媳妇,倒是不孝。
棠珩端着茶盏,挡住了嘴角。方振山这话,他听着想笑。夫为妻纲?别说林致远,谁敢对他老人家闺女不好?他自己都不敢。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棠珩放下茶盏,语气温和的转向方晴。“你和晓儿去说说话,姐妹俩聊聊。”
又看了棠泽、棠澄一眼。
棠泽知趣,行了个礼,退了出去。棠澄、昭明也跟着往外走。王景文不知所以,见殿下们都走了,连忙跟着退了出去。
方晴应了,拉着方晓的手,往后宅去了。
后宅,方晴拉着方晓在榻上坐下。
方晓的眼眶还是红的,方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轻轻的。
“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是心疼你,嘴硬。爹你还不知道,心比谁都软,嘴比谁都硬。”
方晓咬着嘴唇。“姐,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也不放心爹,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一到春日血气翻涌,我不敢走。”
“知道。”方晴笑了笑,“所以爹才让你去。他那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方晓手里。方晓低头一看,五万两。抬头看着方晴,愣住了。
“姐——”
“我和你姐夫从内库拨的。”方晴柔声道,“他细看了致远的预算,算得仔细。但实际动工,哪能分厘不差?批钱走流程要时间,这先拿着。”
方晓攥着银票,手指发抖。“姐,家里有银子,不用动你和姐夫的——”
方晴按住她的手。“给你你就拿着。承平十二年,黄河发水,波及四省,你姐夫一次就从内库拨了八十万两。修好了,利国利民,长远看是省钱。”她顿了顿,“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河工的。”
方晓把银票收进袖子里,低着头,没说话。
方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到了那边,什么事都听致远的。他本就压力大,你别沾火就着。他不好说的,你报回来。”
方晓点了点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棠珩他们出来了。方晓站起来,跟着方晴走出去。方振山站在门口,棠珩已经上了马车,正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方晴回头,看了方晓一眼。
方晓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平时行礼都是随随意意,今天难得认认真真。
棠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吧。”
方晴也笑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
方晓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林致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潮气。
方振山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