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带着李周氏和几个府兵,亲自给灾民发药、包扎伤口。有人认出她来,跪下去磕头,她伸手扶起来,说“娘娘惦记着你们,派我来看看”。百姓的眼泪下来了,说“皇后娘娘千岁”。
消息传到堤上,已经是第二天了。赵益之和几个民夫在歇息的时候闲聊,说起夫人带着巡抚夫人、按察使夫人在归德府施药赈灾,说夫人亲自给老百姓包扎伤口,说百姓跪了一地。有人感慨了一句:“林大人是好官,夫人也是好人。”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赵虎站在不远处,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带着骄傲。
傍晚,林致远回到后宅。方晓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半干,松松挽着,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她坐在窗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回来得早?”
林致远在她旁边坐下,点了点头。方晓给他倒了盏茶,推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晓开口了。“今天在归德府,有百姓问我——林大人修河,是不是要把黄河修得再也不发水?”林致远看着她。“你怎么说?”方晓说:“我说,修河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但林大人在一天,就替你们守着一天。”林致远没接话。方晓又说:“说错了?”林致远摇了摇头。“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方晓没挣,由他握着。
隔了一会儿,方晓说:“周大人在衙门里,能主持好日常事务不?”林致远说:“能。”方晓看着他。“那咱们去堤上住吧。省得你天天来回跑。”林致远沉默了一下。“不用。你在府里——”方晓打断他。“有事让赵虎、长贵他们来回送。如今诸多的事儿还依靠你呢,你别先累倒了。”她顿了顿,“我可不能伺候你。”
林致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
晚饭后,林致远叫王景文来。
这些日子忙,没考他。林致远闲下来,不敢忘了。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王景文的功课,一条一条问。经义、史论、时务,问得细,问得快。王景文站在案前,垂着手,答得算比较顺畅,看得出来用功了。有几处答得不错,引典准确,论述也清楚。林致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答完了。林致远把功课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声音不高。“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为了应付我考你。”王景文低着头,不敢应。“读书不是读给别人看的。你读了多少,心里没数,考你你就慌。什么时候你能自己心里有数了,才算真读进去了。下去吧。”
王景文躬了躬身,正要退。
方晓在旁边听着,看他端着严师的架子,看王景文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开口了。“景文,我和大人要去堤上住。你也一起去。”
王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林致远一眼。
方晓看见了。“你看他干什么?知识不都在书里,是吧林大人?”
林致远赶紧顺着说:“夫人说得是。你也收拾收拾,一起去。去了之后用心学,不可怠慢荒废学业。另写心得,我要看。”
王景文应了,退了出去。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两日大人待夫人格外不同,觉得哪里不太对——大人从前也敬重夫人,却不是这个样子。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