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澄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棠珩坐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林致远跪在地上,伏着,不敢动,他知道皇上什么都知道,不用说,他不是帮凶论,而是实打实的主谋。
过了很久,棠珩开口了。
“站起来。”
林致远撑着地站起来。跪了将近两个时辰,膝盖已经木了,小腿像灌了铅,针扎一样的麻从脚底往上窜。他咬着牙,站住了,没晃。
“把衣服脱了。”
林致远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伸手去解衣扣。手指不听使唤,抖得厉害,解了两下没解开。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一颗一颗解开。官袍从肩上褪下来,他叠好,放在旁边。里衣还在,棉白的,领口袖口平平整整。
“里衣也脱了。”
林致远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棠珩一眼。棠珩没看他。他低下头,把里衣也脱了。上身赤裸,腰腹暴露在灯下。他皮肤白,腰上没有赘肉,肋骨隐约可见。他跪下去,伏在地上。
棠珩站起来,走到案边,拿起那条腰封。腰封是丝棉织的,不厚,对折之后握在手里,有点分量,但不沉。林致远跪在地上,看见棠珩拿起那条腰封,心里不明所以,竟微微松了一口气。
“伏到案上去。”
林致远站起来,走到案边,伏下身子。上身赤裸,腰腹贴着冰凉的案面,激得他皮肤一紧。他马上就为刚才松那口气后悔了。
第一下落下去。左边腰上。腰封对折后的棱边抽在赤裸的皮肤上,声音脆了。疼不是尖锐的,是闷的、沉的,从皮肤往里钻,钻到肉里,钻到骨头缝里。不是皮开肉绽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胀痛。更难受的是它打在腰上——腰上没有厚肉,下面就是骨头。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骨头上。林致远的身体绷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这一下,打你不跟朕商量。”
第二下。同一个地方。伤叠着伤,疼从左边腰眼炸开。他的手指抠着案沿,指甲在漆面上划出一道白印。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没放出来。
“这一下,打你自作主张。”
第三下。右边腰上。对称的位置,皮肉还完好的地方。林致远没来得及准备,身体猛地一弹,额角的汗立刻冒了出来。
“这一下,打你竟敢矫诏。”
第四下。左边腰上。林致远的呼吸骤然急促,喉咙里泄出一声极短的闷哼。
棠珩停了一下。
“疼吗?”
林致远咬着牙,没回答。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案面上,洇开一小团。疼。比他预想的疼得多。腰上没肉,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闷闷的,沉沉的,从骨头缝往外胀。
棠珩没再问。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第八下。腰封抽在赤裸的皮肤上,一声比一声脆。林致远的手撑着案沿,指节发白,撑不住了,又硬撑着挺回来。
打到第十二下,他的腰开始往下塌。棠珩没停。第十三下落在同一个地方,他的身体猛地一弹,又硬撑着挺起来。打到第十五下,他趴在案上,浑身发抖,汗珠子从下巴滴下来。打到第十八下,他的呼吸变了,急促,紊乱,每挨一下就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不是叫,是身体自己发出来的,控制不住。
棠珩停了一下。
“假传圣旨的时候,想过方晓没有?”
林致远说不出话。他当然想过。想过很多次。每次想,都觉得自己该死。可河工不能不干。堤不能不修。他咬着牙,把疼压在喉咙里。
棠珩继续打。第十九下,第二十下。左边腰上,右边腰上。
打到第二十五下,林致远的身体开始痉挛。不是抖,是一阵一阵的抽搐,从腰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指。腰封不重,每一下看起来都不重,但几十下叠在同一个地方,那种闷疼已经透了皮、透了肉,钻进了骨头缝里。腰上一片青紫,皮肤肿起来,棱子一道叠一道,但没有破皮,没有血。这种疼是闷在里面的,从骨头缝往外顶,顶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打到第三十下,他的手撑不住了,整个人往案上塌下去。棠珩没停。第三十二下,第三十四下,第三十六下——每一下都实打实。
打到第三十八下,林致远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昏过去,是疼到一定的程度后,身体自己把感觉切断了。只剩下麻木,和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
第四十下。最后一记落下去的时候,林致远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瘫在案上。只有肩膀在起伏,呼吸又急又浅。
棠珩放下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