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苗晃了晃，灭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

王景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还没开的门，心里有些不安。早膳已经凉了，热了一遍又凉了。他看了赵虎一眼，赵虎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半个饼，不紧不慢地嚼着。

“赵大哥，大人和夫人还没起……”王景文小声说。

赵虎没接话。王景文犹豫了一会儿，抬脚往门口走。“我去敲敲门，别是有什么事——”

赵虎伸手拦住他，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王景文愣在原地。赵虎已经收回手，继续嚼他的饼了。王景文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去敲那个门。

门终于开了。

林致远从里面出来，衣裳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他的脸色不像平时那样白，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润。他看了王景文和赵虎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他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碗粥、两碟小菜、一笼馒头。热气腾腾的。他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又关上了。

王景文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了的粥，不知道该不该放下。赵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去牵马了。

从那天开始，大人好了，夫人倒是变得有些奇怪。

王景文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大人走路快了，腰不疼了，说话也比以前有精神了；夫人却开始扶着腰走路，上马车的时候顿了一下，林致远伸手扶着她，低声问了句什么。方晓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搭在他手上，由他扶着上了车。

王景文没听清大人问了什么，只看见夫人瞪了大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凶，倒像是嗔。他不太懂，低下头，去牵马了。

马车继续往西走。王景文骑在马上，跟在车旁，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河南的风是干的，带着麦苗的清气；山西的风是咸的，带着盐碱地的涩味。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这山西的空气和河南不一样。

不是风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低下头，攥紧缰绳，催马快走。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马车里，方晓靠在林致远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林致远揽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解州到了。

长贵站在盐运使司衙门口，一脸的笑，迎上来。马车停下，林致远掀帘出来，转身扶方晓下车。方晓下来的时候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搭在腰上。林致远的手在她腰上托了一下，动作很快，王景文没看清。

王景文只看见夫人站稳了，整了整衣襟，伸手挽住大人的胳膊。

“进去吧。”方晓说。

林致远点了点头。两个人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王景文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晃眼。他低下头，去搬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