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马已经备好了。她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骑装，头发利落地挽着。林致远站在廊下，披着外衣，看着她。方晓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什么也没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窜了出去。几个护卫跟在后面，马蹄声嗒嗒地敲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拐过巷口，不见了。

长贵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王景文从书房出来，看见院子里只有长贵一个人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长贵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府里一下子静了。

第一天，林致远没出门。

长贵端了茶进来，林致远坐在案后，面前空空的，没有公文。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签押房他还没去过。

长贵把茶放在案上，站了一会儿。

“大人，主官空了三个多月了，您要不要去签押房看看？”

“再说。”

长贵应了一声，没敢再问。第二天，他又试探着开口。

“大人，要不出去走走？去各处看看，了解了解情况？”

“不去。”

长贵又站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大人，那位谭同知，求见好几回了。您看——”

林致远没说话。长贵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前任说是病故，咱们要不要私下查查？”

林致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长贵心里一凛，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王景文每天被林致远叫到屋里考学问。经义、策论、实务，轮着来。王景文答得越来越顺，学问比在河南时长了一大截。林致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

他心里盘算着，快考试了，得看严点，不能由着王景文松懈。但这话不能说出口——那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功名已经恢复了。

王景文应了，退出去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林致远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门。他除了吃饭、睡觉、考教王景文，什么也没干。府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谭同知求见三回。

第一回，长贵回话：“大人身子不适，改日再请。”谭同知笑了笑，走了。

第二回，长贵回话：“大人还在歇着，谭大人再等等。”谭同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三回，长贵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说：“谭大人，大人请你进去。”

谭同知整了整衣冠，迈进门槛。

林致远坐在案后，披着外衣，头发梳过了，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案上没有公文。谭同知进门就行礼。

“谭大人坐。”

谭同知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说话不急不慢。

“大人一路辛苦。河东气候干燥，大人初来，怕是还要适应几日。”

林致远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谭大人，本官不是托大，实在是身子不适，劳你久候了。”

“大人客气，不敢当。”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这几日，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