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同知说:“各处照常。只是有些事,各处的情况想和大人禀报。”
“先照旧。”林致远说,“局面不能乱,该走的量不能少,各项考成得达标。朝廷盯着呢。本官初来乍到,还得熟悉熟悉。辛苦你了。”
谭同知笑着欠身。“大人言重。下官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了几分。“大人,承平八年您审的盐铁案,轰动全国,谁人不知。这盐务这些事儿,您是过谦了。”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的。
“那时我不过是个主事,上面有尚书、侍郎,还有员外郎,全赖陛下明德。审完了,升官了。”
谭同知笑着点头。“大人说的是。大人在青州任上,也忧心盐务,听闻您曾借调山东按察使司,审过一桩盐运、漕运、藩司的案子,几个月就追回来十几万两。”
林致远的目光在茶盏上停了一瞬。“那桩案子,倒是让本官在山东站稳脚跟,仰仗大家提携。”
谭同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大人说笑了。以大人的本事,在哪儿站不稳?”
林致远没接话。沉默了几息,他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些。
“唉……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谭同知听着,心里转了好几圈。这位林大人,外放出京也有五六年了,河南修河有功,众人都升了职,唯独他来了河东。心里不痛快,大约可能是真的?
他试探着开口。“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听说夫人也来了河东——”
林致远的脸色淡了下来。“走了。”
“走了?”
“走了。”林致远端起茶盏,没喝,“嫌我不顾家。走了也好,省的在这和我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疲惫。不像装的,像是真的累了。
谭同知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大人说笑了。”
林致远摆了摆手。“不说这个。谭大人,你多费心。我这身子总感觉乏的很,正事儿咱不能耽误。”
谭同知站起来,拱了拱手。“那下官不打扰大人了。有事儿我再来回禀。大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叫下官。”
林致远点了点头。谭同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在身后关上。
谭同知站在廊下,整了整衣冠,往外走。经过王景文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王景文站起来,低头行礼。谭同知没说什么,走了。
长贵看见王景文站在廊下发愣,走过来。
“想什么呢?”
王景文摇了摇头。“长贵哥,大人他……怎么了?”
长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想起大人瞪他的那一眼,想起陛下那道密旨。大人说“不去”“放着”“再说”,他怀疑大人自己有打算。但他不敢说。
“大人的事,你别管。好好读你的书。”
王景文低下头,没再问。
晚上,他去交功课。答完了,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能写得更好,有一处错误,但算了,不想改了。大人最近焉焉的样子,也不一定看。
林致远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跪那重写。这两处,错得离谱。”
王景文低下头,心里却忽然踏实了,铺开纸,一笔一划地重写。心里嘀咕:大人没变。
林致远看着他,心里叹气。秋闱在即,还不长进。他自己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