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师爷没有再说。但他心里已经隐约觉得,林致远不是不急。他是在等。
林致远确实在等。他在签押房里,案上摊着那份另造的名册。新册上的人名已经抄了一大半,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亲手从旧册上勾去的。他在等魏福回来。灶户已经知道了文书上的字,接下来盐商们会做的无非就是罢工——灶户不上工,盐商顺势停产,然后用盐课来逼他让步。他得找人接盘,但最后一张牌还在路上。
长贵端了茶进来,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外头又有人在吵,声音从仪门一直传到二堂,隐约能听见“脱籍”“罢工”几个字。长贵忍不住了。
“大人,外头都闹成这样了,您怎么——”
林致远没抬头。“茶放下。”
长贵把茶放下,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名册了。
魏福是下午回来的。他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像是赶了很长的路。
“大人,小的见到陈公子了。”他站在案前,声音压得很低,“陈公子说——对不住大人。陈尚书立过规矩,不让插手盐业的事。他不敢有违。”
林致远放下笔。他派魏福去找陈荻,原本是想让陈荻派几个得力的人来河东接一部分盐引,好让罢工的盐商知道,离了他们,河东的盐照样卖得出去。陈荻一口回绝,这条路算是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信,没有拆,放在案角。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陈荻有陈荻的不得已。他把信收好,重新翻开名册。既然借不到人那就借势,陈荻的信还在,票号还在,汇通天下的名号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邓铮的兵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有序。
“去告诉邓把总,西场外那条路,派人盯着。”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另外——明天把那些闹事的灶户叫几个来,本官有话跟他们说。”
魏福抬起头。“大人,您是要——”
“他们等了好些天了。”林致远说,“该给他们一个准话了。”
魏福应了,转身出去。林致远坐回案后,把陈荻的信放进抽屉里,重新翻开名册。外头的风声紧了,窗纸簌簌地响。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