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宛宁被安置在后衙的一间厢房里。长贵请来的郎中细细诊治了一番，开了方子，嘱咐这几日不能吹风，不能劳累，好生将养着。林致远站在外面廊下，等郎中出来回了话，知道人没有大碍，便点了点头。他隔着窗吩咐里头的婆子好生照料，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今夜守着她，药煎好了按时喂。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他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到屋里，平稳而笃定，像一根钉子稳稳当当地楔进这一夜的混乱里。杜宛宁躺在床榻上，人还没有醒，睫毛却微微动了动——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了浓烟和烈火，落在她沉沉的黑暗里。

林致远没有进屋，转身回了签押房。他在案后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叫过长贵。

“把我的铺盖搬到前院签押房来。”他顿了顿，“把景文的也拿来。”

长贵随即明白了。后院住了杜姑娘，大人和公子都不方便。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搬铺盖。王景文正好从院子里进来，听见这话，脸微微一红。他不好意思和林致远睡在一处，犹豫了一下，说：“大人，弟子回书院——”

“回什么回？什么时辰了？”林致远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去歇着。”

王景文不敢再说，抱着铺盖进了屋。林致远没打算歇着，他坐在椅子上，阖上眼打算缓口气，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再过一遍——黄经历的供词，火起的时辰，那两个婆子的神色，差役的回答——几件事在脑子里碰来碰去，总有一个关节对不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邓铮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脸色发白。林致远睁开眼，看见他的脸色，心往下沉了一截。

“大人。”邓铮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有罪，黄经历死了。”

林致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邓铮的人手大多在缉私营，日常驻守衙门的不过十几个。今夜救火、运人、抬轿、守门，进进出出闹闹哄哄，这十几个人撒出去根本顾不过来。换岗的兵丁寅时三刻去接班，推门进去，发现黄经历倒在地上，面色发紫，嘴边有白沫，身上搜出了残余的毒药。屋里没有外人进去过，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是他自己服的毒。

林致远没有说“疏忽”二字。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邓铮面前。

“带人去黄经历家。所有的书信、账册、便笺、药方——但凡带字的，全部搬回来。一件不漏，一件不少。立刻就去。”

“等等。”

邓铮刚要走，林致远又叫住他。

把杜姑娘住的地方的东西也都收拾回来，也是一件不漏。”

邓铮领命快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