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支支吾吾不说。方宴在旁边看着棋盘,嘴角弯了弯,替她答了。
“在老爷子那呢吧。”
方晓瞪了他一眼。方宴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棠珩笑了,又落了一子。
“那也不急这一会儿。他既然在爹那儿,我现在去叫他,不是跟爹对着干吗?不急。”
方晓看棠珩不松口,转过头看方宴。
“你去。你去爹那儿,现在就去。”
方宴把棋子一扔,一脸哭笑不得:“你饶了我吧,二小姐。劝你姐夫我还有几分薄面,老爷子那儿——你哥我快五十了,不禁揍。”
方晓气得直跺脚。方宴看着妹妹那副样子,又心疼又想笑,语气缓了下来。
“行了。老爷子对林致远客气着呢,也就是跪个一时半刻的。你消停在这等着吧。”
方晓听了,在椅子上坐下来。没坐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实在坐不住,掀帘出去了。
她走到方振山的帐子外面,不敢进去,站在帘子外头,竖起耳朵听。
里头传来方振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多大了?”
林致远跪在地上,知道这是在骂他越活越回去了。他不敢辩解,低头认错。
“小婿知错。不该擅离职守。”
“你那是知错?”方振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那是明知故犯。原看你是个知道轻重的,比那几个强。如今越发不成体统。媳妇心里不痛快,你就能回来?朝廷的规矩,说扔就扔?那当兵打仗的,还能家里有事就放下刀回家?”
林致远伏在地上,一句不驳。
方晓站在帘子外面,手指攥着帘布,她听着父亲一句一句训斥,听着林致远认错。方振山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方振山瞥了门口帘子动了又动,开口道。
“起来吧。陛下那儿,你自己去说。”
方晓赶紧掀帘进去。方振山靠在椅背上。方晓上前扶住林致远的胳膊,两个人退了出去。
出了帐子,方晓上下打量他,伸手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疼不疼?”
林致远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
林致远说:我去见陛下。
方晓正要说什么,魏顺从远处快步走过来,到了跟前,躬了躬身。
“林大人,陛下说了,今日晚了,若无急要之事不必急着过去。让大人先陪陪夫人,明日再说不迟。”
方晓心里一松,嘴角弯了一下。林致远谢了恩。两人回到方晓的帐子。林致远换了身干净衣裳,刚坐下喘口气,外头就传来昭月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爹!”
门帘被一把掀开,昭月冲了进来,跑到林致远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林致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昭明跟在后面,没有昭月那样急切,但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走到林致远面前,站定,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爹。”
林致远看着昭明,这孩子又长高了,快到和他一样高了,下巴的线条硬了些,眉眼间的沉静越来越像他,比他小时候沉稳得多。他伸手在昭明肩上按了一下,没说别的。
“长高了。”
昭明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昭月还赖在林致远怀里不肯起来,方晓在旁边瞪了她一眼。
“多大了,还这样。”
昭月不理她娘,把脸埋在林致远肩上,声音闷闷的:“爹,您怎么才回来?”
林致远的手搭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回来了。”
四个人坐在帐子里,昭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昭明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一句。方晓端了茶来,放在林致远手边。林致远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他看了方晓一眼,方晓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弯了弯嘴角。昭月还在说,没注意到。昭明看见了,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盏,假装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