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几天,河东盐运使衙门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原公子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着虫干,正往画眉笼子里递。画眉在笼子里跳了两下,啄走了虫干,又跳回横杆上,歪着头看他。原公子的动作不急不慢,一条虫干递进去,等鸟啄走了,再递一条。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常年养尊处优的底子,虽为商贾,却似王侯。
付师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等他喂完了手里的虫干,才往前迈了半步,躬了躬身。
“公子,林致远回来半个月了。”
原公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椅子上坐下。茶盏已经备好了,他端起来,没喝,只是握在手心里,让那股温热透过杯壁慢慢传过来。
“都忙什么呢?”
“曹家让出来的那些盐引,他在找人接。”
“有人接吗?”
“起初没有。”付师爷往前探了探身,“林致远先是让谭同知去找从前被曹家挤兑破产的旧商户,又让邓铮放出风声,说朝廷长期派驻缉私营专管盐政秩序。他还给陈荻写了信——”
原公子的茶盏在手里顿了一下。付师爷连忙接道:“但陈荻那边只是钱庄周转的事,没有出面。新接的盐引头一年免两成盐课,盐运使司衙门另贴补息银,陈荻那边也给低息周转,几重好处叠在一起,倒是有人动了心思。”
原公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茶盏里浮动的沫子,杯沿的热气升起来,在眼前散了。付师爷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公子,陈大人那边……会不会入阁?”
原公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付师爷的声音自己就低了下去。
“陛下要和他做亲家呢。”原公子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陛下要立的是大殿下。二殿下的岳家再入阁,权柄就偏了。这道理陈懋自己不会不懂,所以他不会争。争了也没用。”
付师爷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又往前探了探身:“那沈端沈大人……林致远这回京一趟,若沈端有事,六部出缺,林致远怕是要回刑部?”
原公子放下茶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眼睛里。
“蠢。”
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付师爷垂着眼,不敢抬头。
“林致远从刑部出来多少年了?”原公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青州、河南、河东——陛下把他扔出去历练这些年,若是为了让他回刑部,岂不是白栽培了?”
付师爷喉结动了动,没有再问。
原公子把茶盏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边角微微掀动。他没有伸手去压,只是看着那些纸页动了又落,落了又动。
“王景文的成绩——我真怕他不中。要是不中,咱们筹谋的那些,就大大折扣了。”
“公子放心,”付师爷往前探了探身,“盯着的人回话说,王景文在河东书院时就是数一数二的,又有林致远悉心辅导,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