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宴走后,方振山的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她整日在国公府守着,爹的药是她盯的,饭是她看着吃的,连府里账目都拢到她手里,一时半刻插不进别的事。宫里那边,棠珩和方晴也有意压着消息,她竟连王景文出事都不知道。
十月上旬,礼部侍郎郑怀家办喜事,儿子娶亲。满京城的官眷都去了,这风风雨雨终于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坐了一会儿,对旁边客套了两句,她告辞了。一路没有说话。回到府里,她在窗边坐下,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棠泽带着魏福赶过来的时候,方晓正坐在窗边,她看见棠泽进来,没有起身:“魏福。你过来。”魏福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她。方晓开门见山:“林大人在河东怎么样了?”魏福不敢隐瞒,把知道的说了——大人去了太原,回来便让他回京找二殿下,别的他也不知道,但人确实病了。方晓的眉头一抬:“病了?”魏福声音更低:“小的走的时候,大人还发着烧……”方晓的脸色变了,又压住了。“长贵呢?”魏福说:“大人派长贵沿途暗中照应景文公子。”方晓没有接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昭月站在旁边听着,眼红红的:“娘!我要去河东!”方晓还没开口,棠泽已经站起来了:“你不能去。”昭月瞪着他:“为什么!”棠泽温言相劝,藏不住的关切:“王景文已经被陷害了,你一个姑娘家去河东,若出什么事,姨夫只会更分心。”昭月顿住了。棠泽又转向方晓:“姨母,您不必着急。陷害景文的人,必定和姨夫要查的是一伙人。姨夫那边自有章法。咱们若轻举妄动,反而容易帮倒忙。景文一路上有长贵照应,进京以后,我会找人在刑部暗中照应,不会有事。”方晓看着他,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又坐下来。“我去找沈端呢?”她问,“他是个户部尚书,他自己也得想法子自证吧?该出力的时候不能只林致远一个人扛着吧。”棠泽上前一步:“姨母,您不必去。林家若是此时和沈家再有往来,朝堂上那些人更有话说。我常在户部行走,我去。有事我回来禀报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昭明,对方晓说了句,“您放心。”分明是告诉昭明稳住她俩,有事来报他。昭明点了点头。方晓没有再说话,坐回椅子上。棠泽把魏福带走了,昭月也被劝回房,昭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一个人坐着,没有动。
王景文进京那天,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长贵一路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他机灵,路上寻了机会和押解官兵搭上话,塞了银子,说了好话。后来每到驿站打尖,官兵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等旁人注意就把木枷给他摘了。王景文一路上没有受过太大的罪,只是人还是瘦,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算撑得住。他在刑部门口站了一瞬,那扇门比他想象中高,门洞窄窄的,里面像吞人的口。长贵站在街对面的茶棚底下,隔着一层暮色,看着他被带进去。他没有喊,也没有上前。他等那扇门关上了,才转身往回走。
赵虎已经回了定国公府。长贵进门看见他,愣了一下:“虎哥?你怎么也回来了?”赵虎没来得及解释,站到方晓面前听嘱咐:“你连夜回去。告诉林致远——家里没事,让他安心查。他病的事,不要瞒我。他若是再硬撑,你报信告诉我。你们谁再敢报喜不报忧糊弄我,我饶不了你们。”赵虎低了低头,应了一声。
三天前赵虎带着林致远的消息回来了,赵虎说不清原委,只说大人让我和夫人说要这些。方晓没有再问。她当即站起来,吩咐备轿,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