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裴行野抬起头，轻声问，“还疼不疼？”

纪远棠感觉一觉睡醒，又回到解放前，裴行野又变得奇怪了起来，和在医院里一样。

“就那样。”

“饿了没，时间不早了，现在做饭有点晚，要不煮点面？”

“算了。”纪远棠浑身疼，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动弹，“好累，懒得动，不吃了吧。”

“不吃肯定不行，那我给你煮点面。”

“好吧。”纪远棠确实有点饿，可她是真不想动了，裴行野坚持要做，那她也只能吃点。

煮面很快，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抱她去餐厅。

纪远棠一掌阻止了他的动作：“你干嘛？”

“你不想动，我抱你去餐厅吃饭。”

“那也没到这个地步……”纪远棠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裴行野，语气尴尬，“我也没有真残废，你把我拐杖拿来吧。”

“不想抱，那我背你总可以吧。”裴行野说，“没力气就别硬撑了，等会儿摔了得不偿失。”

他态度坚决，纪远棠不想动是真，干脆由他，这样还能早点吃上他的面。

但是纪远棠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裴行野今天晚上简直是变本加厉。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裴行野又拿着一管药膏走了过来。

那药膏纪远棠用过，知道是做什么的：“你放这儿吧，我等会儿擦。”

“你躺着吧，我帮你擦。”

纪远棠握着手机抬头：“不用了，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

说完，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药，可裴行野捏得太紧，她竟一下没抽出来。

“放手。”

裴行野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裴行野，放手。”纪远棠也有些不高兴，和他僵持不下。

纪远棠劲头上来了，是绝不会认输的，她撑着床板，用力将裴行野手中的药扯了出来。

用力太猛，腿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裴行野看见她吃痛的表情，瞬间就慌了，他蹲下身想要查看：“腿撞到了？我看看。”

纪远棠一把将他的手挥开，“啪”地一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明显。

两个人都僵住了。

纪远棠心里一团乱麻，看见裴行野有些落寞的表情，还有些不知缘由的烦躁。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行野蹲在床边半晌没动，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纪远棠觉得自己刚才情绪太重，正要开口，就被对方抢了先。

“对不起。”裴行野声音很轻，“是我的问题。”

他撑着腿站起身，转身离开。

“裴行野。”纪远棠开口叫住他，“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裴行野背对着纪远棠，深呼吸一口，然后在床边坐下了。

“我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了，雪山那件事。”

“嗯。”

“没告诉你，的确是我一意孤行的选择，没有尊重你的意愿，那是因为我不想……”

纪远棠顿了顿。

那是因为她不想让裴行野感到抱歉或者愧疚。

裴行野骄傲、自尊心强，什么事都要争第一，都要做到最好。

如果知道他自己的错误决定，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救他的人还是他一直以来“大放厥词”要超越的竞争对手，那两个人以后要如何自处？

那他心里会怎么想？

雪崩是意外，中的那一枪也是，这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预料的，只是纪远棠当时运气好，找到了合适的掩体，没被雪埋住。

可裴行野是不可能这么想的，他肯定会把这件事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什么都不说。

纪远棠觉得他心底的包袱已经够重了，没必要再加一笔，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步一步压垮。

可惜现在弄巧成拙，隐瞒了这么多年再让他知道，只能适得其反。

这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换了种表达方式：“不想让你愧疚，时至今日我依然是这么想的，隐瞒了这么多年，我向你道歉。”

裴行野苦笑了一声：“你搞错了吧纪远棠，从头至尾，都不应该是你对我道歉。”

他避开视线，不敢看她：“雪山背面那条捷径是我非要走的，你作为队友，和我走一条路无可厚非，本就是正确的选择。”

“那些都是意外的巧合，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说我们两个比较倒霉而已。”纪远棠不想跟他再讨论那时的对错，“再说了，任务过程中丢下同伴，是非常错误的决定，那时就算是别人，我也会做一样的事，你不必对此产生愧疚，也不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谢，我不需要。”

“感谢。”裴行野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自嘲，“你觉得我让你住在我家，照顾你，是因为感谢？”

“那不然呢？”纪远棠无语望天，“总不能是你暗恋我吧？”

“不行吗？”

纪远棠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上心，因此裴行野的回答只听了个“不”字，就回道：“是吧，这肯定是不……”

等等。

纪远棠有些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裴行野。

裴行野直视着她，不闪不避。

那双眼睛有些湿润，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中的情绪呼之欲出。

纪远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刚才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