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还没忘记身边坐着的是个病号,这个点还不睡觉,实在不应该。
他扭头看去,纪远棠果然已经在这一大堆资料中昏昏欲睡,眼皮子打架。
要不是她下午睡了一觉,现在估计早就睡着了。
“剩下的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留给他们去分析就好了。”裴行野轻轻揽着她的背,“我抱你回去睡觉吧,现在太晚了。”
纪远棠习惯性地向手边一捞,什么都没捞着,才想起来拐杖还在客厅,她实在太困了,恨不得趴在桌上先睡一觉。
裴行野肯定不能让她在书桌上睡觉:“别捞了,我送你回房间。”
他说完,就将人抱了起来,纪远棠是不管了,怎么样能让她睡觉,她就选什么,闭着眼睛任由裴行野将她抱回房间。
沾到枕头的第一秒,她就捞起被子盖在身上,准备进入梦乡。
裴行野将被子拉好,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了床头放着的那管药膏,完全看不见包装上的使用痕迹。
“纪远棠。”他晃了晃床上那个“鼓包”,询问说,“你药擦了吗?”
纪远棠困得睁不开眼,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裴行野虽然没听明白她有没有擦药,但听明白了她别的意思:别打扰老娘睡觉。
他轻叹一声,拧开盖子,果然看见管口那完好无损的封口。
他掀开被子一角,拆开她腿上绑着的护具,再打开药膏,涂抹于掌心,贴在她的膝盖上。
纪远棠睡觉不老实,感觉到有奇怪的触感,腿不自觉挣动,吓得裴行野连忙摁住。
“别动,别动。”他轻声说着,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她腿上,指尖抹过那圆孔状的疤痕时异常小心,一点力道都不敢用。
他一边给她按摩着腿,一边观察她的反应,纪远棠睡得正熟,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裴行野松了口气,重新给她戴好护具,盖上被子。
*
纪远棠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坐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不知是何用意的拥抱。
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事情算解决了吗?如果解决了,那结果是什么?
如果没解决,那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纪远棠头脑中乱哄哄一片,下意识捞起拐杖就站起身来。
许是睡了太久,心里又在想别的,脚下没踩稳,拖鞋在地上一滑,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裴行野正在书房和阮南今他们开会,就听见家里传来“咚”地一声巨响。
这动静大得屏幕后的人都听见了,阮南今问:“什么声音?”
裴行野心里一紧,丢下一句“等会儿再说”,人就没影了。
可他走得太急,耳朵上戴的耳机都没来得及摘。
如果他没听错,那声音是从家里的主卧发出来的。
裴行野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有些焦急地敲门:“纪远棠?”
“没事没事。”纪远棠的声音从房门另一侧传来,听着倒是中气十足。
而纪远棠此时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跪在地上,她摔下去的时候胳膊狠狠撞在床头柜的桌沿上,还把水杯给带飞了。
现在整个房间里真的是一片狼藉。
她摔下去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护住自己那条伤腿,所以左腿膝盖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量,摔得她生疼。
现在这样子有点太狼狈了,纪远棠还有些尴尬,因为是自己分心想别的事情才搞成这样。
她准备先就着这个姿势,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一些。
“那我进来了?”裴行野急迫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纪远棠正在专心补救眼前的惨状,随便“嗯”了两声,“嗯”完才意识到不对:“等一下!”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裴行野在她应第一声的时候就已经将门推开。
一推开门,他就看见拐杖倒在地上,纪远棠半趴在地上,一旁是碎了一地的水杯残片。
裴行野魂都快吓飞了。
纪远棠也吓了一跳,撑着手想起来,结果忘了地上全是碎瓷片,一掌就摁在了其中一片上。
瓷片边缘尖锐,刺入掌心,瞬间鲜血就顺着她掌心流了出来。
“你别动!”裴行野喊了一声,大步走过来,扶着她的腰将她“端”回床上,然后拿了一块抹布,将地上大块的碎瓷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再将细碎的碎片包裹在布中,连碎片带布一起扔了。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就见纪远棠手里还拈着一片,上面全是血,一看就是她自己从手上拔下来的。
伤口有些深,血流了不少,她怕血沾到床上不好洗,只能将手微握,让血积在她的手心里。
等裴行野来看的时候,血都已经积成了一小捧。
裴行野看见时,真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晕血。
他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去卫生间:“摔疼了没有,摔到腿了吗?”
“没事。”纪远棠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无意间瞥到了他耳朵上还没来得及摘的耳机,“你在开会吗?”
裴行野这才发现耳机还戴在耳朵上,脚步一顿。
空气凝滞一瞬,一阵十分刻意的咳嗽声从耳机那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