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棠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裴行野进门脱外套换鞋,一直无话。
裴行野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他做完一切,静悄悄走到纪远棠身边,就要坐下。
“你还准备回来啊。”纪远棠突然出声。
裴行野动作一顿,蹲在半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
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嗯。”
“这么爱工作,你怎么不干脆睡在局里?”
裴行野心里默默回话,他以前年末忙碌的时候,确实是睡在局里的。
可是他不敢说,他怀疑这话说完,纪远棠能当场把他撵出家门。
“最近事情有点多……”
“少上一天班都不行?”纪远棠瞥了他一眼,“特管局没你不转了?”
裴行野不说话了。
纪远棠从茶几上拿起测温枪,在他眼前晃了晃:“算无遗策的裴指挥官,你猜等会儿这个屏幕会亮什么颜色?”
裴行野:“……”
纪远棠懒得理他,将测温枪在他额前一碰,“滴滴滴”地警示铃音再次响起,裴行野听见她重重叹了口气。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测温枪直视正前方发呆。
裴行野以为她生气了,正想开口,就听见纪远棠轻声问道:“是因为我跟你说,想元旦的时候去趟青岚山,所以你才一定要赶在这几天把所有的事情做完,是吗?”
纪远棠语气平淡,情绪却不高。
裴行野立刻坐直身体,握住她的手:“没有。”
见纪远棠半晌没回话,他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重复道:“真的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说着,他干脆环上她的肩膀,刚准备再次开口,就收到了纪远棠的一记眼刀和无情的推手。
纪远棠将他推开:“不要离我这么近,你这发烧反反复复不好,谁知道是什么不得了的病毒,万一传染给我怎么办?”
裴行野一怔。
纪远棠在他的怔愣中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睡衣:“从现在开始,在你病好之前,不能靠近我五步以内。”
裴行野彻底傻眼了,狡辩说:“我好了。”
“你当我是弱智吗?”
“三步行吗?”
“五步。”
“四步?”
纪远棠回头:“再说就十步。”
裴行野不说了。
纪远棠“哼”了一声,将退烧药和温水放在茶几上:“吃完药赶紧睡觉。”
“哦。”裴行野不知怎么想的,眼巴巴看着她,“纪远棠,我觉得有点冷。”
“冷就喝热水,多盖两床被子。”纪远棠压根不吃这套。
“那你给我倒点热水吧。”裴行野扬了扬下巴,“我想喝点。”
“你腿断了还是手断了?”纪远棠抱着胳膊,“有力气上班,没力气自己倒水?”
裴行野:“……”
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裴行野没见过这世界上有比纪远棠更“无情”的女人了。
以免自己真的被赶出家门,裴行野决定识时务,吃完药以后,自己接了杯热水走进房间。
纪远棠看着人进了屋才回屋。
第二天早上五点,纪远棠手机震动不止,被她睡眼惺忪地按掉。
她悄悄开门,家里静悄悄,门口的外套还在,裴行野还没有起床。
她昨天早上七点起床,没逮着人,今天干脆把闹钟调到了五点,她还不信了,五点还逮不到人?
大概五点半,次卧传来动静。
纪远棠:果然。
她站在房间门口,没有开灯,冬天的凌晨五点,天黑得如同夜晚,她站在门口玩了会儿手机,就听见轻轻地开门声,裴行野从中走了出来。
纪远棠摁灭手机,滑进兜里,屋里瞬间消失了唯一的光源。
裴行野没想到她这个点会醒来,和平时一样,朝厨房走去。
怕自己发出动静,他极轻地咳嗽了两声,将咳嗽压了下去。
纪远棠就这么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
裴行野虽在病中,但敏锐的直觉却没有罢工,他总觉得不对,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暗中观察自己。
他骤然回头,就对上了黑暗中一双明亮又充满审视的眼睛。
看见纪远棠的一瞬间,裴行野整个人狠狠一震,若是比作动物,那估计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你……”裴行野嘴巴都不会说话了,“吵醒你了?”
“怎么会。”纪远棠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连咳嗽都不敢出声,脚步声隐匿得如此专业,哪能把我吵醒啊。”
裴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