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年胆战心惊地迎上起琛幽不可测的目光,又踟蹰半会后,豁出去地讲:“沈归桉死的时候,我在现场,我哥跟我姐……也在。他们剥了她的皮,又抽了她的骨……”
哗啦声接连响起。
白霜年刹住话,惊恐地抬起头,四周的瓷器一瞬间全都碎成无数碎片,掉落在地。
“继续!”
白霜年猛地一颤,声音开始打颤,“姐姐的皮鞭是用她的皮,而我哥的剑是用她的骨头锤炼。”说到这,他眼泪也止不住,“我当时那么小,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
“出去吧。”
许久之后,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白霜年呆呆地看着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的起琛,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转身离开。
甫一出门,他马不停蹄地跑去找慕灵捷,“慕老板,慕灵捷——”
慕灵捷从灶台后探出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白霜年,问他怎么了。
“起琛情绪不好,你可能要过去那边一趟……”
慕灵捷微蹙起眉,这时扶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用去了,人已经飞走了。”
起琛伫立在悬崖边,任由一阵阵狂风裹着火星子拂面而过,衣服早已被烫出几个洞,手背,脖子也被烫红了几块地方。
他无法想象当时的画面,无法原谅自己竟然能与白家兄妹交好,更无法原谅自己对白家兄妹的法器突然法力大增而没一点猜疑。
剥皮、抽骨、炼皮鞭、铸骨剑。
“呵……哈哈哈——”
风变得更肆虐了,悬崖底下的岩浆也忽然激烈翻涌起来,激起一层层火浪。
风里有火,有血,还有……泪。
深夜,月色稀薄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慕灵捷的额头终于重重地磕上桌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但她无心去注意,径自冲出门,“起管事——”
“是我。”扶桑脖子往后仰,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看着慕灵捷,接着说:“我饿了。”他心说:幸亏起来觅食,不然还不知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等人呢。
慕灵捷皱了皱鼻子,悻悻地坐在门阶上,“那你发出声响干嘛?”
啧。扶桑顿时无语。他从厨房里找出两个馒头,走到她旁边坐下,塞过去一个,才开口:“平时他往你边上凑,你爱搭不理,现在他只不过是半宿没回,你倒紧张起来了。”
慕灵捷斜目看去,没说话,一味嚼着干巴巴的馒头。
扶桑还没说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慕灵捷皱眉,“啧”了一声,打断问他这句话从哪学来的?
话音落下,她就发现扶桑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一层毛乎乎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下一秒,一本又破又粉又绿的本子就出现在面前。
扶桑像掸鸡毛掸子那样抖手上的《恋爱一百问》,声调骤地拔高拔尖,“慕老板,有好东西为什么要藏着?我觉得里面挺多东西,讲得很有道理……”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书已经被慕灵捷抢了回去。
慕灵捷恶狠狠地瞪他,那天她把书带来店后就去忙,忙完发现书找不到了。当时她一直在心里想被谁拿到都不能被扶桑拿到,没想到一语成谶!
“小偷!”
她不让扶桑说话,继续呛:“难怪豆荚子不要你了。”
这话刚一说出,扶桑腾地站起来,脸都绷紧了,下一瞬抢回给慕灵捷的馒头,一股脑揉碎。
末了,他补充一句:“起琛去找沈归桉了,不要你了。活该,你活该!”
“你才活该。”慕灵捷呛回去。
这时,孟槐带着困乏的质疑传了出来,“怎么又吵架?”
院子里互骂互掐的两人瞬间偃旗息鼓。
*
扶桑回房间了,慕灵捷等得无趣,也回去自己房间,但支开窗户,坐在窗前发呆。起琛走进院子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叽叽喳喳说话声传进耳朵。
他寻着声音来到慕灵捷的窗前,入目就看到她趴在桌子睡得可熟,而旁边的手机还在播着视频。
伸手关掉视频,将人抱回床上又盖好被子后才离开。刚阖上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嗬。”
“怎么?你也在等我回来?”
扶桑闻言,脸上嫌弃发出一声“咦”。
起琛轻轻带上门,经过他身边时,轻描淡写地讲:“明天你带她回去月黎街,跟她讲这段时间不用进来妖界。”等慕灵捷回到现实世界,他就会毁掉妖怪手镯,断了来往两界的通道。
扶桑脑子瞬间空白了,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吼:“我可以带她回去,但这话,你自己跟她讲。”
起琛脚步顿住,他抬头看着夜空,迟迟没出声。
扶桑一直站在他身后,等到忍无可忍,“你跟慕老板,真是低山恶水遇知音。”
话音刚落,起琛就骤地转过身来,咬牙低吼:“因为我们知道人妖殊途。你以为我不想直接了当吗?
沈归桉已经杀了红凌,白承云就是下一个,整个白家以及他背后的妖族,他们会放过沈归桉吗?不会!血魔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到时妖魔大战,她一个人类在这干嘛?当刀上肉?当他们威胁我的筹码?”
起琛说红了眼,声音也变得苍白无力,“扶桑,我的软肋是她。”
今晚,他去找沈归桉,没想到就看到沈归桉虐杀红凌的场面,甚至她对他直到现在才知情自己死后不仅分尸还被凌虐的事,一点都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