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前线传来坏消息。
白霜年趁着夜色再度带兵发起偷袭。沈归桉本就元气未愈,只能强撑着仓促应战,最终能勉强退守。而后起琛硬闯魔界,破了魔界结界,杀了不少魔将魔兵的消息也传来,她麾下将士顿时更是人心惶惶,节节败退,败势看似是压不住。
血魔在营帐外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士兵,周身戾气越来越重。他满脸戾气地冲到沈归桉的住处,一把推开门。
沈归桉闻声抬起头来,怔了一瞬,未等她开口,血魔已经走到床边,一把抓起昏睡的慕灵捷。
“沈归桉,我不会再等你思考再思考了。”
沈归桉头皮猛地一紧,知道血魔等不住了。他想强行将她拖进慕灵捷的身体里,可如果没有身体原主态度松懈,她一旦强行霸占慕灵捷的身体,她的神魂大概率会撕碎慕灵捷的魂灵。
而她,不太愿意看到那种情况发生。
“等一下。”她上前阻拦,可重伤未愈的她根本就不是血魔的对手,转瞬就被血魔灵力牢牢禁锢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
“等不了!”
血魔目眦欲裂,说话的同时,手上掐诀,嘴上念咒,另一只突然朝着沈归桉的方向狠狠一抓,又一握,几道血线被他强行从沈归桉的身体里拽出来。
沈归桉身躯猛地一震,被钉在原地,血丝与神魂从身上被抽出来的瞬间,千刀万剐的剧痛再度砸下来,将她罩住。
她嘶吼,痛苦地喊,但无济于事。
慕灵捷如尊瓷娃娃般,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
沈归桉的心沉到海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灵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血魔运气,磅礴的魔力将两道意识慢慢叠在一起,强行将沈归桉的神魂一点点融进慕灵捷的身躯里。
他目光阴冷嗜血,“等你反复犹豫,我的弟兄都要死光了。”
一声闷响。
沈归桉感觉自己坠进一潭温热的湖水里。
她与慕灵捷神魂仿佛在这潭平静的湖水里,遇见,接着纠缠,磨合,紧接着厮杀,掠夺。混沌的眩晕之后,周遭一切恢复平静,清朗。
沈归桉睁开眼,视线晃颤了一下才稳住。
她颤着头摸上自己的脸,是温热的;她又掐了掐手臂的肉,是痛的。
三百年过去了,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身体的“重量”。
血魔站在她面前,看着重获肉身的沈归桉,脸上是满意的微笑,“现在,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无不胜的沈归桉!”
“现在,出去把他们打个片甲不留!让我看看你的真正本事。”他手一推,直接将沈归桉推到几十里外的扎营地。
他心里清楚,他的士兵,以及他自己,都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恢复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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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讲的没错,恢复肉身的沈归桉比之前更强了,逼得白霜年他们步步后退,直到绝境之地,扶桑只能通知起琛,让他先过来帮忙。
起琛赶到战场时,望向对面的沈归桉,身躯猛地一震。
沈归桉?慕灵捷!沈归桉!
“沈归桉——”
沈归桉闻声回头,脸上出现一秒钟的错愕,但很快就被她抹去。
“好久不见。”沈归桉说。
这话一出,起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凉透了。他回头,跟扶桑说:“你跟孟槐,还有墨玉,你们三人拖住沈归桉。”他看向白霜年,“你的重点是她的左右部将。”
而他自己,他要直面血魔,势必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
只见一条黑龙从云层后出现,又骤地消失,再次出现时,所有人都看到它飞的方向俨然是——魔山腹地。
“这是……”扶桑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着讲出后半句。
孟槐知道他想讲什么,讲出后半句:“我们就该清楚,他昨晚突然那么讲,就是给我们留遗言。”说话时,他看向远处同样错愕的沈归桉。
墨玉抹掉眼泪,隔着风,大声地喊:“小主人。”
沈归桉朝她看去,久久没说话,过了会儿,她嘴唇动了动:长大了。
墨玉看懂了她的唇语,无声地笑了下,与沈归桉同时拔出剑。沈归桉的话也传了过来:“那就看你长进到如何了。”
扶桑跟孟槐闻言,也纷纷加入战斗。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白霜年最先凯旋而归;而沈归桉最终因力竭,寡不敌众,趁机逃了。没人知道起琛与血魔打得如何,只知天空不时传来轰鸣,大地不时颤动,血雨断断续续地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都悬着一颗心,只敢内心期盼他无事,不敢出声,生怕打破这份微薄的希冀。
殊不知,沈归桉其实没有逃远,她是直接回到魔山腹地,如预料般见到了同样力竭的起琛。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滩黑污血水,而血水中央躺着一位辨不清面孔的长发男子。她走过去,扫了几眼,忽然笑了。
起琛朝她看来。
“起琛,好样的。”沈归桉笑着,可眼底只有冰冷阴鸷。话音落地的同时,她挥剑指向起琛的额心,“接下来,就是你我的决斗了。”
“我不想。”起琛想都不想地讲,“我不会跟你打的。”之前两人在战场对峙,是因为职责所在。现在血魔死了,自己也不再管妖族的事,他与沈归桉就不再相干。
沈归桉没想到起琛会这么讲,但也一点都不意外。
两人各据一方,坐下,无声地等待,又是试图以沉默赶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