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沉默了一个下午,直到远处传来狼嚎时,沈归桉先打破了沉默,“是我放出慕灵捷是人类的事。”
起琛“嗯”了一声,淡淡道:“她在前一晚就回家了。”
“哈哈哈——”
沈归桉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
“我知道。”起琛抬起头来,“在战场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他双目通红,牙根几乎要咬碎,但只能忍着不动手,他怕自己动手,伤到的会是慕灵捷。
沈归桉一怔,随即别开头,靠着树,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
风声萧萧瑟瑟,却还是吹得树上的叶子唰唰落下,打着旋落在他们两人中间。她忽然想起,眼前这棵树可是第一次长出叶子,竟然无声无息间就变得郁郁葱葱了。
“这是什么树?”她有点好奇。
“凤凰树。”
沈归桉骤然一愣,重新看向枝繁叶茂的凤凰树,又看了看起琛,重复“凤凰树”三字,似乎觉得起琛还不够伤心,故意提起,“那你熟得很。”
起琛闻言抬头看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没。
沈归桉一笑置之。她站起来,朝远处走去。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沈归桉再次出现,手里还提着一只滴血的兔子。她利落生火,又剖开兔子的肚子,熟稔地清理,接着穿上木架,架在火堆上烤。
这期间,她时不时看起琛,可对方一直维持着闭目养神的模样。
“奇了怪了。”她突然开口,“我突然感觉冷。”故意在这停下,观察起琛的神色,才接着说:“是因为这副躯体的原因吗?”
话音刚落,一记凌厉掌风拂面而过,耳边几缕垂下来的发瞬间断了一截。
沈归桉有片刻恍惚,随即大笑,“起琛,你可得悠着点。伤到我不要紧,可别伤到她了。”
起琛快速靠近,攥紧她的脖子,可下一秒就松了手劲,虚虚握着,从牙缝里迸出字:“你骗了我!你又骗我!”
沈归桉挑眉,一把拽开他的手,逼近他,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语调癫狂,“我说过,你不要再自欺欺人,显然,你没听进去。我什么时候讲过我不要她的身体?”
起琛瞳孔骤地收缩,肩膀无力颓下。
沈归桉站起来,退后一步。她冷冷看着双膝跪地,双手捂脸,一副忏悔痛苦模样的起琛。
痛哭?
哭?
“起琛。”
你竟然在哭。沈归桉呆傻在原地,无声呢喃。
她没发现,她的眼睛也掉下一颗颗泪来,落在她手背上,又落在地上。
沈归桉抬头看天,发觉是下雨了。
“下雨了,我们去里面躲一躲吧。”她跪在起琛对面,轻声地讲。可显而易见,起琛不但没领情,还一把推开她。
离我远点。
她透过雨幕,看到起琛这么讲,眼里是浓烈的怨恨。
“你不要,我偏要!”沈归桉龇牙吼出声。她忽地扑近,一把抱住起琛。
“你疯了吗!”起琛一只手要推开她,另一只还要掰开她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就在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猜猜我是谁?”
起琛身体骤地僵住,他僵硬地转头,对上沈归桉笑意不明的眼睛。
噗哧——
沈归桉脸上的笑意莫名变得清晰了,是含着恨意的笑,又像是释然的笑,又似乎混杂着痛苦。
起琛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清她的脸了,胸口更是痛得要取了他命般。下一秒,疼痛加剧,空气中飘来一声痛苦低吟,恍惚间,他好像还听见了血肉被搅动的声响。
他缓缓低头,看到了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我一直等你离开。”沈归桉眼尾是红,眼睛更是红的,“你为什么不走?”
起琛嘴巴张了张,可发不出声音。
沈归桉继续说:“你想我杀了你,因为知道除了你母亲之外,只有我知道你的弱点。你是故意逼我的,是吧?”
就如三百年前,起桢特意抽走她的执念,在另一个时间的人间造了慕灵捷,留给她的只有怨气,只有怨气。
“起琛,我跟她是——执念从生,怨气横生。”她凑近起琛的耳边,撕心裂肺地吼,“我最后的仇人是你娘,是你母亲。”
山谷回荡着她的嘶吼。
雨似乎变得更大了,鲜血被稀释,眼泪却变得更浓稠了。
“是你逼我杀你的。”沈归桉不断呢喃。
逼不逼,已经无所谓了。起琛在心里无声地讲。他握上沈归桉的手,同她一起紧紧地握住刀把。
“起管事。”
忽然,一声带怯又有诧异的声音响起。
起琛浑身血液倒退,愕然地抬起头来,望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