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靠着墙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他:“你过来。”
“我脚麻了。”江榆说。
沈渡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脚踝。他的手指凉,但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在江榆的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向上摸到小腿骨外侧。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的旧痕迹,很久了,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沈渡的指腹贴着那道旧痕停了一会儿。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放轻了力度。江榆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蹲那么久,不累吗?”
“不累。”沈渡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气,“你脚麻了,我帮你按一下。”
江榆没有挣开。他低头看着沈渡蹲在他脚边,低着头,手指正按在他小腿外侧那道旧痕上,像是一点也不着急,像是在用这种极慢的速度确认他还完整。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灰尘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缓缓飘浮。仓库外,隐约还能听到很远很远的车流声。沈渡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旧痕的边缘:“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沈渡没有抬头:“那为什么还留着?”
江榆沉默了一瞬。“棋盘上的痕迹,不会消失。你从棋盘上下来,痕迹还在。像你脚踝上的铃铛。”
沈渡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颗铃铛还在,安安静静的,没有响。“不一样的。”他低声说。然后他的手从江榆的脚踝上收回来,站起身,像是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的意思。他看了一眼仓库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扇门,很旧,漆面已经起皮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很淡的、像是傍晚的光。那扇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
“要走吗?”沈渡问。
江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你走前面。”他说。
沈渡没有犹豫,朝那扇门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轻轻晃动,没有响,像是在安静地跟着他的节奏。他走到门前,推开了门,外面是黄昏。
江榆看到了,天空不是副本里那种被压缩过的灰白,不是棋盘里那种不透光的黑,而是真正的人间的傍晚。浅橘色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灰尘上,把那些漂浮的细小颗粒染成了暖金色。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黄昏了。沈渡站在门口,侧着身,逆着光。他回头看了江榆一眼,说:“哥哥,走了。”江榆站起来,膝盖有一点发麻,但他没有停,他跨过那道门槛,走进了那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他们没有回头。仓库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但它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他们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不宽,两侧长满了野草,远处有几棵歪脖子的树,再远一些,能看到一条河,河水被落日染成了暗红色。没有副本提示。没有系统声音。没有任何规则告诉他们该往哪走。沈渡站在他旁边,和他并排,像是他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可以不用再一个人走的时候了。风从河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野草的气味,吹动了沈渡的衣摆。他侧过头,看着江榆,天色暗下来之前,江榆看到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是秋天最后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时发出的那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走吧,”沈渡说,“回家。”
江榆没有说好。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沈渡并排,踩在土路上,踩在暖金色的落日余晖里。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觉得,走一走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