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程安予从诊室出来的时候陈育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

他靠在墙上翻手机，白大褂袖子卷了一圈。程安予锁好门走过去，陈育抬头看他，收了手机。

“走吧。”

程安予跟在他旁边往电梯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一点。上午连看了三个病人，最后一个聊了快五十分钟，嗓子有点干。走了两步他偏头看陈育：“你今天忙不忙？”

“还行。”

“我快饿死了。”

陈育没接话，按了电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两个护士，外科那边的。程安予认识其中一个，之前在手术室做过巡回。两个护士看见陈育打了声招呼，又看见他后面跟着程安予，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

程安予跟着陈育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往下走，两个护士没说话，但程安予从门的反光里看见她们在后面悄悄对视了一眼，嘴角压着什么。

他没多想。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直接出去。

食堂人不少。程安予跟着陈育排队，打了两个菜一碗饭，靠窗老位置坐下。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了，你那个手链……”

说了半句卡住了。嘴里还有排骨，他咽下去，喝了口水：“我那天放在床头找不到了，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外科小护士，正是刚才电梯里那两个。

她们端着餐盘在隔壁桌坐下，离他们不到一米。程安予那两句话断断续续的，从旁边听过去就像在跟陈育说私事。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已经热了。

两个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育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饭。但靠外面那个的筷子夹了三次同一根青菜，嘴角一直在往下压。另一个低头喝水，水喝完了杯子放下来，嘴角也是弯的。

程安予把脸转向自己碗里的饭，扒了两口，没说话。陈育坐在对面没什么反应，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程安予没怎么说话。隔壁桌两个护士吃完饭走了，走之前路过他们桌，靠外面那个轻声说了一句“陈医生我们走了”，陈育点了一下头。她又看了程安予一眼，笑了一下。

程安予也点了下头，耳朵还是红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外走。程安予走在他右边，步子快了几步，像在逃离什么。出了食堂门口他才缓下来，侧头看陈育。

“她们听见了。”

“嗯。”陈育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们在旁边？”

“你也没问。”

程安予沉默了几步：“……那你觉得她们会跟别人说吗？”

陈育看了他一眼：“应该会，谁不会磕cp？”

程安予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啥。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行吧，说了就说了。”

下午回诊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感觉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小护士们探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假装忙。他走过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压着声音说“真的假的”“刚听说的”“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进诊室，关上门。

坐下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给陈育发消息：“你那边也传开了。”

过了两分钟陈育回了一个字：“嗯。”

程安予盯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又发了一条：“那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陈育这次回得快：“没感想。”

程安予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要是有护士问你，你会怎么说？”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陈育回了一句：“实话实说。”

程安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补了一句：“那我这边要是有人问，我也实话实说。”

陈育回了一个字：“好。”

程安予盯着那个“好”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在手边，翻开病历继续写。写了两行又停下，拿起来翻了一遍聊天记录，从中午到现在，就这几条。他看完了放回去，低头继续写。

没过多久，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外科那边的小护士，平时给陈育当助手的，扎了个马尾。

“程医生，你好啊。”

程安予愣了一下：“你好。”

小护士侧身挤进来半个肩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随时准备跑。她看了程安予一眼，又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跟陈医生是真的在一起了？”

程安予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门口那张笑盈盈的脸，放下笔，也笑了一下：“真的。”

小护士眼睛一下子亮了，压着声音“哇”了一声，然后收了表情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你忙你忙。”缩回去把门带上了。程安予听见她跑远的声音，脚步又快又轻，跑了两步憋不住笑了一声。

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写病历。

没过多久门又响了。这回敲得轻，犹犹豫豫的。程安予说“进来”，门推开一道缝，是他们心理科自己的一个小护士，平时话不多。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程医生，我没什么事儿。”

“那你……”

“我就是听她们说，”她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你跟外科的陈医生……是真的？”

程安予看她那副又小心又藏不住好奇的样子，笑了一下：“真的。”

小护士“哦”了一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站了两秒，憋出一句：“那挺好的，99”转身走了。

程安予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翘着。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外科送文件。走廊里远远走过来两个护士，看见他互相挤了一下胳膊，有个低头假装看手机，脚尖朝了他的方向。程安予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听见背后传来很小一声“好配啊”，声音压得很低。

他脚步没停，耳朵热了。

送完文件往回走，路过陈育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说话声，程安予脚步慢了下来，站住了。他听见一个护士说：“陈医生，你跟程医生在一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