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一怔。
晏曦把餐食放进微波炉,按了加热。
“你脸上写得很明显。”
唐棠小声反驳:“没有吧。”
“有。”晏曦靠在料理台边,抱着手臂看她,“写着:完了,又欠人情了。”
唐棠被说中,脸又开始热。
“我只是……”
“习惯了?”
唐棠安静下来。
晏曦没有追问,打开微波炉,把加热后的餐食放在台上,然后拿了自己的那份转身。
她的动作很利落,也很有秩序。手拿东西时尤其自然。
唐棠赶紧拿了饭跟在后面,看着看着,又不小心走神。
晏曦背对着她说:“又看什么?”
唐棠:“……”
唐棠决定今天开始讨厌敏锐的人。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唐棠想象中好。
晏曦吃得比她多,也比她香。她会把蔬菜拌进自己的饭里,吃到一点辣时微微眯眼。唐棠只吃了一小份,慢慢咽,像认真完成一项危险的任务。
晏曦没有劝她多吃。
这让唐棠反而舒服很多。
饭后,两个人检查了房间。
手机和电脑的网络能用,但无法联系外界。搜索引擎能打开,视频网站也能打开,甚至游戏、文档、音乐软件都正常。
电脑里没有存储什么多余的文件,干干净净,像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桌上桌下、柜里柜外,都没什么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只有冰箱有食物,但一个个拿起来看也不像是什么突破口。
卧室的卡片,和客厅的卡片,纸张撕不开,字迹无法毁坏,唐棠找到了笔,但也写不上去任何东西。
浴室有两套洗漱用品。衣柜里有不同尺码的衣服。床是唯一的一张,但沙发很大,可以睡人。卧室里还有一盏小夜灯,暖黄色,亮度可以调。
晏曦看到那盏灯时,神色轻轻地变了一下。
唐棠注意到了。“你怕黑?”
晏曦回头。
唐棠立刻后悔。她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哪怕对方有公开讲过。
“你知道?”
唐棠低声说:“看过采访。”
晏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以前很怕。”她说,“现在好一点,但还是喜欢留一点光。”
“这个房间这么安排,看起来可能对我们还有一点了解。”
唐棠点头。 “那晚上开着。”
晏曦看她。
唐棠说:“我睡觉不怕光。”
其实她也不喜欢太亮。但一点夜灯没关系。
她小时候坐在妈妈的电动车后座,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长大了她一个人住,仍然喜欢看外面的灯光,只是自己睡的时候,更习惯沉在黑暗里,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有点安全。
但如果一盏灯能让人睡得好一点,那就让它亮着。
晏曦忽然问:“你叫什么?”
她们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唐棠。”
“哪个唐棠?”
“前面是唐诗的唐,后面是海棠的棠。”唐棠解释。
晏曦轻轻又念了一遍:“唐棠。”
“不错的名字,很好记。”
唐棠下意识回:“你也很好记。”
说完她又想咬舌头。
废话。
晏曦果然看着她笑。
“我是很好记。”
唐棠偏过头,不看她。
她们最终决定暂时不完成那个所谓任务。
第一晚,晏曦睡床,唐棠睡沙发。
不是因为谁怕谁,而是因为唐棠坚持。
晏曦说:“床很大,我睡觉也不乱动。难道你会?”
唐棠说:“我也还好,但我还是睡沙发。”
“你怕我?”
“我怕我。”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一瞬。
唐棠又想逃,但她没地方逃。
晏曦没有笑她。
她只是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光从她背后落下来,投下一点影子。
“好。”她说,“那你今晚睡沙发。”
唐棠松了口气。
晏曦又说:“但明天我们要谈谈。”
唐棠:“谈什么?”
晏曦看着她。“谈你为什么怕你自己。”
门轻轻关上。
唐棠坐在沙发上,抱着被子,很久没有动。
她觉得这个房间最可怕的不是规则,不是任务,不是每隔十天还要回来。
最可怕的是宴曦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会问。
会看。
会用一句很轻的话把人往前推一点。
而她明明决定装作陌生人,却已经开始失败。
夜里,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唐棠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她竟然睡着了。
甚至睡得很好。
醒来时,她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反而沉了沉。
她一直很信任身体的反应,认为通过身体反过来确认自己的心。
而她才和晏曦在这个荒谬的房间里待了第一晚,身体就先替她交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