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以后如果我说留时间,就真的留。”她说。
阿宁点头:“明白。”
“还有,要重新看个地方。”
“和唐小姐?”阿宁听出来刚才电话对面是谁。
晏曦没有看她。“嗯。”
阿宁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时间范围?”
晏曦笑了一下。“还没定。”
阿宁:“地点倾向?”
晏曦拿起口红,补了一点颜色。镜子里的人又变得更完整。
“不知道。”
阿宁这次终于很无语地看她。
晏曦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挑了下眉。“怎么?”
“你很少说不知道。”
晏曦把口红盖上。“最近学的。”
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晏老师,采访老师已经到门口了。”
“来了。”
外面的光和人声一起涌进来。晏曦走出去时,脸上已经带了刚刚好的笑容。
采访开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唐棠没有再发消息。这很好,也不好。
她把手机交给阿宁,坐到镜头前。
主持人笑着问她:“刚刚彩排辛苦吗?”
晏曦露出无懈可击的笑。“还好。舞台漂亮就值得。”
采访结束已经很晚。
晏曦回到车上,整个人终于往椅背里一靠。
北京的路灯从车窗外一段一段滑过去。阿宁坐在副驾驶,低头处理消息。
晏曦拿回手机,唐棠还是没有发新消息。
她点开聊天框,想打字,手指停了一会儿,又关掉。
她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觉得,这件事不能用几行字说完。
不是一句“抱歉”,也不是一句“下次不会”。
因为下次可能还会。工作会挤过来,身体会疼,现实会让她一次次迟到。
这不是一句承诺就能解决的。
她闭上眼,又想起那张附加卡。她讨厌自己想起它,但这一次,她不能假装自己没有动摇。
晏曦靠在车窗边,膝盖那点疼已经变钝,腰也开始后知后觉地酸。热敷贴早就不热了,只剩一片闷闷的存在感。
晏曦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唐棠发消息。
X:结束了。
X:今天是我没给好,我们下次见面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语音发出去。“还有一件事,我今天疼的时候想起那张附加卡了。”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扣在膝上。
车继续往前开。手机震了一下。
棠_:我知道了。你告诉我,这件事比没想起来更重要。
棠_:但我也要一点时间想。
晏曦看着那行字,忽然松了一口气。
唐棠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要用”。她说,她要一点时间想。
这比任何立刻的答案都更像她们现在能给出的真实。
过了几秒钟,唐棠又发:
棠_:下次见面也一起想,不要再一个人想完。
晏曦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她回:好。这次不一个人安排。
晏曦看向车窗外,北京的夜色压在玻璃上。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张附加卡会不会真的被她们翻开。
但她们至少把这个不够说出了口。
唐棠半夜醒来的时候,胃里像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拧着,拧一下,停一下,再拧一下。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窗帘缝里没有光。空调低低响着,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4:43。
很不讲道理的一个时刻,起床太早,睡也睡不着。
她慢慢坐起来,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又披上外套去倒热水。水壶的红灯亮在黑暗里,她扶着料理台,胃里又拧了一下。
唐棠皱了下眉,慢慢喝了两口温水,翻出热水袋充上电。等待的时候,她靠在墙边,忽然想起晏曦。
不是想让她做什么。
只是那一瞬间,她想:如果晏曦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自然,但唐棠这一刻不想审判它。
如果晏曦在,她也许会先皱眉,然后问她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乱吃凉的。也可能会语气很凶地让唐棠坐下,一边找热水一边骂:“你这个胃真的很难伺候。”
唐棠想到这里,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弯。笑完以后,心里又空了点。
晏曦当然不在。
她在北京,也许刚睡着两小时,明天也还有很多事。她昨天才把彩排后的时间留给唐棠,虽然迟了,但还是很努力地给了。
她已经很累。
唐棠不能因为自己胃痛,就把这点难过寄托在一个忙了一整天的人身上。
热水袋充好了。
唐棠拔掉电源,抱着它回到床上。热意隔着睡衣贴到胃部,她慢慢蜷起来。
手机就在枕边。
她看了一眼,翻开聊天框,停在昨晚。
唐棠要她回去记得好好休息,晏曦回她你也要早点睡,希望肠胃别再闹腾。
可惜它现在偏要闹。
她打字:胃有点不舒服,醒来睡不着。
打完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