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方案通过得比唐棠预想中快。客户方只改了两处执行顺序，保留了她负责的分层和内容测试。

会议结束时，孟清仪叫住她。

“十分钟，有个事聊一下。”

她们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区坐下来。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桌面上投下几块被树影切开的亮斑。

孟清仪把手上文件推给她。

一份长期合同，内容策略与用户研究岗，base北京。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让你留下。过完这个项目期转正式团队，出差会有，不会像现在这么密。”

唐棠看着那几行字。

这个项目给她搭了一座桥，现在桥对岸开了条路。工作待遇不是特别优厚，内容也会比以前杂，但足够向前走。

“我需要多久答复？”唐棠问。

“项目结束前都可以。”孟清仪说，“但我建议你认真考虑，长期做这行会很琐碎，也会经常被客户推翻。”

唐棠点头。“我会考虑。”

孟清仪笑了一下。

她拿起咖啡，又补了句：“还有，别把北京想得太浪漫。这里机会多，但也是真的消耗人。”

唐棠低头看那份文件。“嗯。”

从咖啡区出来，唐棠没有立刻给晏曦打电话。她回到房间，把文件从头看到尾，又打开地图，看附近租房、地铁线路和通勤时间。

屏幕上，北京被切成很多片。线路交错，站点密密麻麻。

她把公司地址放进去，又输入晏曦家的位置。两点之间并不远，但当然也没有近到可以忽略。

半小时后，唐棠才点开聊天框。

棠_：我拿到后续岗位了。

过了约莫半小时，晏曦的电话打进来。

“真的？”

“嗯，项目期结束后转正，在北京。”

晏曦笑得很放肆，镜头里的脸一下子鲜活起来。

“我就知道你可以。”

唐棠支着下巴看她的脸，心里生出很踏实的满足。

晏曦靠近镜头。“你要不要接？”

“当然。”

晏曦看着她，神情认真下来。

“那你害怕吗？”

唐棠想了想。“有点。”

“我担心到时候发现自己不适合，也有点怕真的搬到北京以后，生活不像我想的那样。”

晏曦听完说：“这些都可以怕。”

她弯了弯眼睛：“但我也会陪你一起。”

唐棠心里有一处软下来。

“晚上回来吗？”

唐棠看着她。

晏曦立刻改口：“我是说，来我家。”

她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这本来就是下一步。

唐棠踌躇几秒，没有立刻开口。

晏曦察觉到了。“怎么？”

“我晚上去见你。”唐棠说，“但可能还是回酒店，明天早上还要和团队一起回项目地。”

晏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唐棠看着桌上的合同，斟酌着解释：“我后面会长期在北京。但是，我可能需要找房子。”

晏曦的神情变了变。

“你可以住我家。上次主卧你都进来了，或者考虑到作息，你平时住客房也可以。”

在晏曦看来，唐棠已经进入她的生活。既然她们已经这样靠近，住一起几乎是自然发生的事。

唐棠的手指扣紧。她低声说：“但我想先有自己的住处。”

这句话落下，视频两端都静了。

晏曦的眼神明显沉了一点。

“你不想住我那里。”

“我想。”

“既然想为什么不住？”

“因为想住，和直接搬进去，不是同一件事。”

晏曦的嘴角绷紧。

“我刚换工作。”唐棠解释，“也刚到北京。”

“我喜欢你，所以会想去你那里。可如果一开始就直接搬进去，我会分不清自己是在北京生活，还是在住进你的人生里。”

晏曦听见最后几个字，脸色更沉。

她看着屏幕里的唐棠，努力把那句话听完，让自己不被刺得炸起来。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我呢？”

“你在我的北京里。”

“但不是家？”

唐棠的心口轻轻缩了一下。

晏曦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重。

“不是。”唐棠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会让我想回去。”唐棠顿了一下，“但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晏曦偏开脸，画面里只能看见她的侧颈和耳坠晃了一下。

“你怕我？”

唐棠轻声说：“我怕我自己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你那里。”

晏曦转回来。

唐棠说：“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就把很多安排都主动往她那里靠。这样很容易塌。”

“我又没那么不可靠，也没有要你什么都听我的。”

“我知道。”

晏曦的声音低了一点：“那你为什么要防？”

唐棠看着她。“不是专门防你，但有这个地方，我会安心。”

晏曦当然听得懂。

可懂和接受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她想要唐棠回来，想要唐棠的东西都留在自己家里，想要她工作结束后不用再问今晚去哪，而是开门进来就有人在。

这份想要不丢人。

只是唐棠现在把另一种想要放到她面前。唐棠想要她，也想要自己。

“那你今晚还来吗？”晏曦问。

唐棠却听出里面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