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原定的品牌会议变成风险复盘，晏曦在工作室坐了四个小时才结束。

她回到最熟悉的化妆间，坐在镜子前，眼睛闭着，腰背仍然挺得很直。桌上的餐盒没有动，手机振动一次，她拿起来看。

阿宁伸手抽走。“别看了。”

晏曦睁开眼：“给我。”

“你今晚回去就睡。”

晏曦低头按住眉心。

“我睡不着。”

阿宁第一次听她承认。

晏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完整，脸色也被灯光修饰得很好。

“我一闭眼，就会想，她是不是已经在后悔了。”

阿宁站在她身后沉默。

晚上九点，阿宁给唐棠打电话。

唐棠接通时正在自己家里，桌上摊着一本没有看进去的书。

“她怎么了？”

阿宁没有寒暄。

“我不该让你现在过来，但我觉得，现在她需要你。”

唐棠已经站起来。

“地址。”

“还是她家。”阿宁顿了一下，“我让备用车去接你。帽子和外套换一套。车到地下二层，你从另一个口进。”

“她知道吗？”

“不知道。”

“她会生气。”

“让她生。”阿宁语气很平，“她这样下去，今晚还是睡不着。”

四十分钟后，唐棠坐进一辆陌生的灰色商务车。车绕了两条路，中途又换了一辆。阿宁坐在第二辆车里，递给唐棠一顶帽子。

唐棠扣上帽子：“严重到这个程度？”

“我们不能赌。”

电梯停在楼层。阿宁先出去看了一眼，才让唐棠跟上。

门打开时，所有灯都开着。茶几上放着两部手机、一台平板、几份打印材料和几盒没动的饭。

晏曦还穿着白天开会的衬衫，袖口皱着，长发散下来，脸上妆没卸干净。

视频遮住了太多东西。唐棠站在门口，才看见她眼下深得发青，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憔悴不已，但肩背还撑着。

晏曦先看见阿宁。“你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唐棠，声音停了。

她一时分不清这是太久没睡产生的错觉，还是唐棠真的来了。

唐棠摘下帽子。

“是我。”

晏曦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停了很久，才转向阿宁。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声音带着火，却没什么力气。

“日出前我来接人，你先睡一会儿。”

阿宁不理她，说完话就关门走了。

客厅里只剩她们。

唐棠向前走。

晏曦有点想退，脚却没有动。她嘴唇抿紧，仍想维持那点已经没有作用的体面。

“你不该现在来，被拍到怎么办？”

“我想来，而且阿宁已经安排过。”

“她安排也不代表……”

唐棠已经走到她面前。

晏曦的话忽然断掉。她伸手抓住唐棠的外套，动作比思考更快。

唐棠心里泛出源源不绝的苦涩。

晏曦只是抓着她。过了一会，才终于允许自己可以软弱，把额头抵在唐棠肩上。

唐棠抬手抱住她，掌心碰到她僵硬的背。

晏曦的呼吸落在颈侧，很热，也很乱。

唐棠低声说：“我来了。”

她替晏曦卸掉没擦干净的眼妆，把热水调好，等她洗完澡。晏曦从浴室出来时，手扶了一下门框，唐棠立刻走过去。

晏曦看见她伸手，自己先握住了。

她一直没有松开。

坐到床边时，晏曦很急地吻住唐棠，把她往自己身前带。

唐棠被吻得差点倒在她身上，晏曦却不肯放开，继续拉着她，一点距离都让她无法忍受。

唐棠托住她的脸，稍微退开。

“晏晏。”

晏曦看着她，呼吸很乱。

“再近一点。”

唐棠重新吻过去，这次更慢。晏曦却仍抓得很紧，唐棠换气时离开一点，她便本能地向前，额头撞上唐棠的下巴。

唐棠心里疼痛，眼眶也热起来。

她以为这是晏曦因为旧事而不安。

唐棠把她放好，很仔细地吻她的眼睛、耳侧和颈边，耐心等她僵着的身体慢慢放松。晏曦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她，有时抓住肩，有时攥住手指，情绪上来时便低声叫她的名字。

唐棠每次都应。

“我在。”

晏曦像听不够。

“唐棠。”

“嗯。”

“再叫我。”

“晏晏。”

夜色深沉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唐棠耐心地吻她，安抚这个贴着自己的不安的灵魂。

直到晏曦彻底失了力气，额头抵在唐棠颈间，呼吸慢慢恢复平稳。

唐棠伸手想拿东西，晏曦立刻抓住她。

“别走。”

唐棠回头。

晏曦睁着眼，神情有一瞬间近乎仓皇。很快，她又像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放开唐棠。

唐棠重新躺下来，把晏曦抱进怀里。

“我不走。”

晏曦的脸埋在她肩上。她低声问：“你明天还在吗？”

唐棠以为她问的是早晨。

“在。”

晏曦闭上眼，呼吸放慢，手却仍扣着唐棠，连睡着以后也没有完全松开。

唐棠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那句“如果没有我”再次浮上来。

她把它压下去。

后半夜，床头灯忽然闪了一下。

唐棠睁开眼，刚想撑起身体，晏曦也醒了。她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把唐棠往怀里带。

“怎么了？”

“灯……”

话没说完，白雾已经从床边漫上来。

两个人甚至来不及困惑，握在一起的手就被猛地分开。唐棠向前扑去，掌心重重撞上玻璃。

晏曦在另一侧。她也扑到了玻璃前，一只手贴在唐棠掌心对应的位置。

她们中间隔着一面透明的墙。

晏曦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下去。

“唐棠。”

唐棠把手按得更紧。

“我在。”

房间没有给她们追问的时间。

屏幕亮起。

【锚定状态：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