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发现骁妃最近来得特别勤。不是那种“顺路来看看”的勤,是那种“每天都来,来了就不想走”的勤。
有时候带着绣了一半的帕子,坐在院子里一绣就是一个下午——虽然绣出来的东西永远分不清是花还是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秋千旁边的柱子上,看萧妤在厨房里忙活,偶尔说一句“这个闻着不错”或者“那个火候差不多了”。
萧妤觉得骁妃像一只野猫。明明想亲近人,偏要装作不在乎。你主动伸手,她扭头就走。你不理她,她反而蹭过来。
今天骁妃又来了。带了一篮子石榴,说是御膳房新到的,挑了几个最大的送来。
“骁妃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萧妤接过篮子,递给稚雅去洗。
骁妃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萧妤腰间的玉佩上。“这块玉佩你还戴着呢?”
“皇上说借我的,又没说什么时候还。”
骁妃笑了一声,没说话。萧妤把石榴剥开,红宝石一样的籽粒落在白瓷盘里,好看得不像吃的。骁妃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甜了。”
“骁妃不喜欢甜的?”
“不喜欢。”
萧妤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上次请所有人吃饭,骁妃吃了一整盘糖醋排骨,那东西比石榴甜多了。不是不喜欢甜的,是今天心情不好。
“骁妃,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骁妃的手顿了一下,又拿了一颗石榴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骁妃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嫔妾知道。”
骁妃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没吃完的石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父亲来信了。”
萧妤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他说边关又不太平了,想让我跟皇上说说,能不能把他调回去。”骁妃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妤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他说他在京城待不惯,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在家待着,闷得快发霉了。”
“那骁妃怎么想的?”
骁妃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高兴。“我想让他回去。边关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但我又怕他回去。我大哥、二哥都死在那边了。”
萧妤的心被揪了一下。骁妃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人,从来不提大哥二哥,从来不提那些过去的事。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那副“我很凶”的面具下面,藏得太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不在乎。
“骁妃,你上次在凌月阁吃饭的时候,吃了一道麻婆豆腐。”
骁妃愣了一下,不知道萧妤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被辣得满头大汗,鼻头都红了,但你一直说好吃。”萧妤看着她,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在想,骁妃这个人,其实很能忍痛。辣的痛能忍,别的痛也能忍。但不代表她不痛。”
骁妃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萧妤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萧嫔,你说一个人要忍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忍到头的那一天,就是她不再忍的那一天。”
骁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没事”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嫔妾就是这个意思。什么时候不想忍了,就不用忍了。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忍到什么程度才算完。”
骁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嫔妾以前是教小朋友的。”
“教小朋友?”
“就是……”萧妤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就是教小孩子读书认字,陪他们玩,哄他们吃饭睡觉。”
骁妃看着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喜欢小孩子?”
“喜欢啊。小孩子多可爱,天真烂漫,不会骗人,不会算计人。”
骁妃没接话。萧妤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骁妃小产过,不能生育了。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太敏感了。
“骁妃,我……”
“没事。”骁妃打断她,语气很平静,“那些事都过去了。”
萧妤不知道该说什么。骁妃反而笑了,伸手拿了一颗石榴放进嘴里。“你这个石榴剥得不错,下次教教我。”
萧妤愣了一瞬,然后跟着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