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在院子里坐到了天光大亮。

稚雅端着一碗粥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主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攥着一张纸，像是被定住了。“小主，您一夜没睡？”

“睡了，又醒了。”萧妤把信纸折好收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稚雅，待会儿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会来吗？”

“应该会来吧。皇后娘娘每天都去请安的。”

萧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心里其实没想好要不要告诉皇后——慕容兰带回来的证据，不只是周瑾走私军械这么简单。那些信里涉及的不只是周瑾一个人，还有青州府的地方官，甚至可能涉及到周家更多在朝中的人。皇后是周家的嫡长女，她知道了这件事，要么站在周家那边，要么站在这边。

但萧妤想起皇后那天在凌月阁说的“本宫选了对的”，她心里隐约觉得，皇后会选对。

请安的时候，萧妤一直留意着皇后的表情。皇后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坐姿端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萧妤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指尖泛白，像是攥得很用力。

请安结束后，萧妤没有急着走。她坐在位置上，等其他人都走了，才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嫔妾有件事想跟您说。”

皇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说吧。”

“这里不方便。”萧妤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能不能去凌月阁坐坐？嫔妾做了新茶，想让皇后娘娘尝尝。”

皇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已经知道了什么”的了然。她没有多问，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韶华宫。萧妤走在前面，皇后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一路无言。到了凌月阁，萧妤让稚雅守在门口，亲自给皇后倒了茶。

“说吧。”皇后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但没有喝，“你找本宫有事。”

萧妤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信纸的抄本，放在桌上，推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慕容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您先看一眼。”

皇后放下茶杯，拿起那张纸，展开。她看得很慢，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的过程中，萧妤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几下——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皇后把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手指微微发白，攥得比刚才更紧了。

“本宫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嫔妾相信皇后娘娘。”

“本宫说的不是这个。”皇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决绝，“本宫说的是，本宫不知道他做到了这个地步。”

萧妤没有接话。

皇后把信纸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桌上。“这些证据，皇上看过了？”

“看过了。”

“他怎么说？”

“皇上没有说什么。但嫔妾觉得，皇上在等。”

“等什么？”

“等皇后娘娘自己做一个选择。”

皇后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动，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石桌上。皇后伸手拿起一片，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本宫小时候，周家有个规矩。每年过年，全族的人都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大人们喝酒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爆竹。”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本宫以为，这个家会一直这样下去。”

萧妤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本宫进宫了。再后来，家里人开始说一些话——‘你是皇后了，要多为家里着想’‘家里的事，你能帮就帮一把’‘周家好了，你在宫里才能站得更稳’。”皇后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桌上，“本宫一直以为，他们说的‘家里的事’，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今天。”

萧妤伸出手，覆在皇后的手背上。“皇后娘娘，这不是您的错。”

皇后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本宫知道。但本宫是周家的人。周家出了这种事，本宫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秋千前，伸手摸了摸那根粗粗的麻绳。“本宫打算去找皇上。”

“跟皇上说什么？”

“说本宫愿意配合调查。周瑾的事，不管查到谁头上，本宫都不会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