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妤看着她站在秋千旁边的背影——单薄、挺直，和那天她说“本宫选了对的”时一模一样。这个皇后比她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皇后娘娘，”萧妤说，“嫔妾陪您去。”

皇后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陪本宫去？你一个嫔妃，陪皇后去找皇上，像什么样子。”

“那嫔妾就在御书房门口等着。等皇后娘娘出来了，嫔妾陪您回来荡秋千。”

皇后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

皇后走了。萧妤站在凌月阁门口，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直直的，和平时没有两样。但萧妤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时间。

“小主，皇后娘娘去找皇上了？”稚雅从门后探出头来。

“嗯。”

“会出事吗？”

萧妤想了想。“不会。皇后娘娘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那天下午，萧妤在凌月阁等了一个多时辰。她做了新的桂花糕，煮了一壶茶，把秋千上的落叶扫干净了。太阳从正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影子在石板地上拉得越来越长。快要到傍晚的时候，皇后回来了。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宫女。走到凌月阁门口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来和走时没什么两样——平静、端庄。但萧妤注意到她的眼眶比走的时候更红了一些，像哭过，又像没哭彻底。

“皇后娘娘，”萧妤迎上去，“您没事吧？”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没事。皇上没骂本宫。”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朕知道。’”皇后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说‘朕知道’的时候，本宫愣了一下。后来他说，他早就知道周瑾的事了，他只是等本宫自己说出来。”

萧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皇上这个人，真的很会等。”

“是啊。”皇后走到秋千前坐下来，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萧嫔，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要怎样才能弥补？”

萧妤走过去，站到秋千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先承认自己做错了。然后以后不再犯。然后……”她又推了一下，“做一些对的事。”

秋千轻轻荡起来，皇后的裙摆飘动，在晚霞的映照下像一片暗红色的云。“那你觉得本宫以后还能做什么对的事？”

“皇后娘娘可以在宫里带头吃饺子。”

皇后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说什么？”

“嫔妾是说，”萧妤又推了一下秋千，“皇后娘娘不用急着想什么‘弥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该吃吃该睡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皇后没有接话。但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她弯着的嘴角。

那天傍晚，萧妤和皇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没有说太多话，就着晚霞喝了茶，荡了秋千，看元子在院子里追蝴蝶，听素清在厨房里哼着小调做饭。

天快黑的时候，皇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裙。“本宫该回去了。”

“皇后娘娘慢走。”

皇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萧嫔。”

“在。”

“谢谢你让本宫觉得，做错了事还有机会改。”

萧妤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皇后娘娘本来就有机会。您只是太早以为自己没有了。”

皇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眼泪，但有一道光。她没再说什么，走了。

萧妤站在原地，看着皇后消失在夜色里。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门口，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忽然觉得这个后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勇敢。

“小主，”素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饺走出来，“吃饭啦！”

萧妤转过头，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蒸饺，笑了。“来了。”

她走过去坐下，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素清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蒸饺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周瑾那边要查，青州府的信要追，周家还有没有别的人涉案。但她决定先把这盘蒸饺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