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凌月阁,沿着宫道走到侧门。小禾掏出一块令牌给守卫看了一眼,守卫放行。出宫以后,小禾带着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很快就到了东市。东市比萧妤想象的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小禾走在她旁边,眼睛左看右看,但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摊位上。
“前面那个就是。”小禾压低声音,指了指街角的一间铺子。
萧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铺面不大,门板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招牌,上面写着“刘记杂货”。和周围的铺子比起来,它安静得不正常。
“盯梢的人呢?”
“在对面茶楼二楼。窗户开着的那个。”
萧妤看了一眼对面茶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这间铺子上。她没有多看,收回目光,带着小禾若无其事地从铺子门口走过去。
走过去的瞬间,她扫了一眼铺子里面。门板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很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她注意到门口的台阶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去或者拖出来留下的。
萧妤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她才停下来。
“小禾,你有没有注意到台阶上的痕迹?”
“注意到了。像是装东西的木箱拖出来的。”
“你觉得是那批货?”
小禾想了想。“有可能。但如果货已经被运走了,门口拖痕应该是出来的方向。看痕迹的方向,更像是拖进去的。”
拖进去的。说明那批货还在里面,而且有人最近又往里面加了一批东西。萧妤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在周瑾跑路之后还有人往铺子里加东西,那就说明周瑾不是一个人跑路,有人在帮他收尾。
“小禾,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今晚能不能找人盯着这间铺子?不用靠太近,就守着,看半夜有没有人来。”
小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我回去跟将军说。”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进了宫门以后,萧妤走回凌月阁的路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她有一种预感——今晚那间铺子会有人来。如果来了,那这个“人”就暴露了。如果没来,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傍晚的时候,小禾来回话了。她说已经安排了人手,在铺子对面的巷子里蹲着,如果今晚有人来,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
萧妤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又慢慢变成暗紫色。稚雅端来晚饭,她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等着。
素清蹲在门槛上,打了个哈欠。“小主,您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出结果为止。”
“那万一今晚没人来呢?”
“那就明天再等。明天没人来就后天。”萧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铺子在那儿,人总会来的。”
那天晚上,萧妤等到子时还没有消息。她让稚雅先去睡,自己坐在窗边,点了一盏小灯,借着灯光看一本借来的杂记。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快丑时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萧妤放下书,走过去开门。小禾站在门口,身上的布衣还带着夜露的潮气。
“来了。”小禾说,“一个人,翻墙进的铺子,待了不到一盏茶就出来了。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看清脸了吗?”
“看不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身高都看不太准。”
“方向呢?”
“往北边走了。跟了一路,拐进了一条巷子,人不见了。”
萧妤站在门口,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微动。小禾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翻墙进去、拿了一个包袱、往北走了。那个人不是周瑾,周瑾已经出城了。也不是刘四,刘四三天没出现。那是一个新的人,在周瑾跑路之后替他收尾的人。
“小禾,你们的人还能继续跟吗?”
“可以。但那片巷子岔路多,如果他再进去,不一定能跟得住。”
“没关系。能跟多少是多少。”萧妤说,“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瑾不是一个人。他有人在京城替他收拾烂摊子。”
小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萧妤关上门,回到屋里,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清冷的光。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北”。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明天她要去告诉独孤煜,周瑾在京城还有人。这意味着,那些被周瑾带走的证据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鱼,还在京城的水底下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