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萧妤换上了小禾带来的衣裳。
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配一条深色长裙,料子不算顶好,但剪裁合身,穿在身上不惹眼也不寒酸。小禾又帮她改了一下发髻的样式,从宫里的标准髻变成了寻常妇人常挽的那种。萧妤对着铜镜照了照,差点没认出自己。
“小禾,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将军教的。”小禾把最后一丝碎发别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可以了,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的。”
萧妤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了一些碎银。“走吧。”
两人从侧门出了宫。这次萧妤带了独孤煜的“口头许可”,但守卫认出小禾的令牌以后便没多问,连萧妤的脸都没怎么看就放行了。
东市依旧热闹。卖菜的吆喝着“新鲜青菜”,卖布的把布匹挂在门口随风飘荡,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从人群里穿过。萧妤走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像个游客。小禾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
“我们先去哪儿?”小禾压低声音问。
“先吃饭。”萧妤说。
“吃饭?”
“对。找一家能看见那间铺子门口的馆子。”
小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饺子馆,门面不大,但门口支了几张桌子,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正好能看见街角那间刘记杂货铺的门口。
萧妤坐下来,点了两碗饺子,一碟小菜。小禾在旁边坐下,把筷子在桌上摆好,动作自然得像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萧妤没有急着吃,目光落在街角那间铺子上。门板还和昨天一样半掩着,门口的石阶上那几道拖痕还在。没有人进出,安静得不像一间还在营业的铺子。
“小禾,昨晚你们的人还盯着吗?”
“盯到天亮。后半夜没人来。”
萧妤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饺子。她刚嚼了两下,旁边桌上几个人的对话飘进了耳朵里。
“……听说了吗?北边那条官道昨晚又出了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像是邻桌之间闲聊的常态。
“什么事?”另一个声音问。
“有人看见一辆马车半夜出了城,车里装了好几个大箱子,沉得很,轮子印都压进泥里了。”
“往哪边去了?”
“北边。连夜走的,没打灯。”
萧妤的筷子停了一下,低头假装嚼饺子,耳朵竖得更高了。
“那马车什么样子?”第一个声音问。
“普通的青布马车,看着不起眼。但车夫赶车的动静不对,像是练家子。”
“练家子赶车?”
“可不。一般人赶车没那么快,也没那么稳。”
萧妤在心里把这几句对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普通的青布马车、大箱子、轮印压进泥里、连夜出城、车夫是练家子。这辆马车,很可能就是从那间铺子后门出发的。而且时间对得上——那个翻墙拿包袱的人丑时出现,马车半夜出城。前后衔接得刚好。
小禾显然也听到了,她看了萧妤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萧妤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动,继续听”。但旁边桌上那几个人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聊今天的菜价,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萧妤把剩下的饺子吃完,放下筷子。“小禾,结账。”
两人离开饺子馆,绕了一圈,走到了刘记杂货铺后面那条巷子里。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地上是夯实的泥土。萧妤蹲下来,仔细看着地面——果然有几道深深的车辙,比普通的马车印要深不少,像是装了很重的东西。
“沉得很,”萧妤低声重复了那句话,“装了好几个大箱子。”
小禾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车辙。“这车辙新鲜,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能顺着车辙找到方向吗?”
小禾站起来,沿着车辙走了几步,停下来。“出了巷子就是主街,车辙会被其他车轮印盖住,不好跟。但方向确实是往北的。”
北边。又是北边。萧妤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现在她已经确认了——那间铺子里的货是分两批走的。一批是那个翻墙的人带走的包袱,另一批是那辆青布马车运走的大箱子。周瑾跑路以后,有人在替他收尾,而且动作很快,一个晚上就把两样东西都转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