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你觉得那辆马车里的箱子，装的是什么？”

小禾想了想。“如果是军械，几个大箱子能装不少了。”

“如果是账册呢？”

“账册没有那么重。轮印压那么深，肯定是金属之类的东西。”

萧妤点了点头。小禾的判断和她一致——那批货应该是军械。从周瑾走私进来、还没来得及转手的那批军械，被人连夜运走了。

“走吧，回宫。”

两人原路返回。出巷子的时候，萧妤忽然停了一下。她看见刘记杂货铺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驴车，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正在往下搬东西——几捆麻绳、几袋面粉、一些杂七杂八的家常用品。

看起来很正常。但萧妤注意到那个男人搬完东西以后，没有进铺子，而是朝巷子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萧妤正好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形，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看巷子那一眼的时候，目光是锐利的，像在确认什么。

“小禾，”萧妤的声音压到最低，“那个人你见过吗？”

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没有。”

“记住他的脸。”

小禾没有说话，但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两个人快步离开东市，回了宫。进凌月阁以后，萧妤把门关上，坐在秋千上，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那辆青布马车、大箱子、轮印、向北的官道。刘记杂货铺门口的麻绳和面粉。那个搬完货以后不进门反而看巷子的男人。

“小禾，”萧妤说，“今晚能不能再安排人盯一下那间铺子？不用盯太久，就到子时。”

“你怕今晚还有人去？”

“不是怕。是那辆马车走了以后，铺子里多了一批东西——麻绳、面粉、杂货。看起来是补货，但如果那些东西是幌子呢？”

小禾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那批补货可能是为了藏什么东西？”

“对。麻绳和面粉都是散的，里面想藏点小东西太容易了。如果那个搬货的人是自己人，他可能是借补货的名义把铺子里最后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东西带出来。”

小禾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今晚我亲自去。”

“辛苦了。”

小禾走了以后，萧妤瘫在秋千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稚雅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小主，您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累不累？”

“累。但比累更难受的是还有一堆事没搞明白。”

“那您先歇歇，等歇好了再想。”

萧妤接过茶喝了一口，笑了。“你说得对。先歇歇。”

她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斑斑驳驳的。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雅雅，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在跑路之后，还安排人把一车军械从城里运出去？”

稚雅想了想。“因为那批货很重要？”

“还有呢？”

“因为不想让人查到那批货从哪里来？”

萧妤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可能——那批货不是周瑾的，是那个‘幕后之人’的。周瑾跑路的时候带走了账目，把货留下了。那个幕后之人不放心货落在别人手里，所以才派人连夜运走。”

“那这个人不就暴露了吗？”

“对。他暴露了。”萧妤坐直身体，“他派人运那批货的时候，就暴露了自己。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是谁’，是‘怎么把他找出来’。”

稚雅听不太懂，但她觉得小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那小主有办法了？”

“还没有。但快了。”

萧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活动筋骨。她知道这个案子还没完，幕后那个人已经越来越靠近水面了。而她要做的，就是等着水面那一圈涟漪，慢慢荡到岸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