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妤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小禾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正低头小口喝着。袖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后脑勺的头发有些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合眼。

“小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卯时刚过。”小禾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转过头看着她，“昨晚有动静。”

萧妤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套上外衣就往外走。“什么动静？”

小禾跟着她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开始说。

昨夜子时刚过，她蹲在刘记杂货铺对面的屋顶上，半个时辰内什么都没看见。到了丑时前后，铺子门口来了一个人——就是白天那个卸货的短打男人。他没走正门，绕到后巷翻墙进去，跟前天晚上那个取包袱的人一模一样的动作。在里面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但衣服鼓鼓囊囊的，像是怀里揣了什么东西。

“没拿包袱，揣在怀里了？”萧妤追问。

“对。我本来想跟，但他出了巷子以后没走大路，专挑小路钻。我在屋顶上跟了一段，拐了三个弯以后跟丢了。”

“又是往北？”

“不是。这次是往西。”

萧妤愣住了。北边是出城的方向，西边是皇宫的方向。一个人从东市的铺子里取了东西，往皇宫的方向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东西要送到宫里来。“小禾，你确定是往西？”

“确定。前三道弯确实是往西。后面拐了几个岔路，我分不清方向了，但大方向没错。”

萧妤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周瑾跑路了，幕后的人在清理痕迹，而清理出来的东西要送进皇宫。那批军械——如果是军械——已经被运出城了。但那个男人怀里揣的东西，不是军械。大小不对，形状也不对。更可能是信件、账册的零散页，或者某些小件的“证据”。

“小禾，你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小禾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萧妤一眼。“萧嫔娘娘，你打算怎么查往西这条线？”

“还没想好。但既然东西进了宫，就一定会有痕迹。”

小禾点了点头，走了。萧妤站在院子里，把新线索和旧线索连起来画了一遍。北边出城、西边进宫——两个方向，两条线，同一个幕后之人。

她决定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宫里的每条巷子、每道墙、每个侧门她应该都熟。因为她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太后身边的人，走路做事从来都不声不响的。

寿康宫门口，萧妤刚想让人通报，就看见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夏竹从里面走出来。夏竹今年三十多岁，是太后宫里的老人了，做事向来稳当。看见萧妤在门口站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萧嫔娘娘？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夏竹姐姐，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夏竹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旁边的廊檐下。“您说。”

“宫里有没有哪个门，晚上不锁的？”

夏竹想了想。“按理说所有的门晚上都要落锁。但西边的侧门有时候会晚锁半个时辰，因为负责那边钥匙的小太监手脚慢，经常拖到亥时才去锁。”

“西边的侧门？就是靠近御花园那边那个？”

“对。那个门平时走的人不多，但晚锁的习惯已经好几年了，大家也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