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妤没有去请安。

她让素清又去告了一回假。素清回来的时候说皇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但骁妃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你又在搞什么名堂”的询问。萧妤决定等事情查完再跟骁妃解释，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把那半张纸折好揣进袖子里，直接去了御书房。

齐公公正蹲在门口给那盆绿植修剪枯叶。那盆植物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叶片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萧妤每次看见这盆绿植都觉得齐公公把它养得比独孤煜还上心。“齐公公，皇上在吗？”

“在。”齐公公放下剪刀站起来，“萧嫔娘娘进去吧。”

萧妤推门进去。独孤煜正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搁下了笔。“你今天又没去请安。”

“嫔妾告了假。”

“告了几天？”

“暂时告了一天。如果需要的话，明天还能续。”

独孤煜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萧妤已经学会了辨认，是“你又在做什么事”但懒得追问的意思。“说吧，什么事。”

萧妤走过去，把那半张纸从袖子里掏出来，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皇上，这是小禾昨晚在城北一间院子的地窖里找到的。”

独孤煜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半张纸。他的目光在那几行残存的字迹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三批交割完毕。”

“对。第一批是青布马车运出城的那批，应该是军械。第二批是那个翻墙人取走的包袱，可能是账册或者信件。第三批就是这间地窖里装过的东西，已经搬空了。”萧妤顿了顿，“三批货全部出清。而分四成的那个人，就是幕后主使。”

独孤煜没有说话，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下。“你查到的这些，朕的人也在查。但有一件事，你的人查得比朕的暗卫快。”

“什么事？”

“那间院子。暗卫还没找到那里。”

萧妤愣了一下。“那皇上的人查到什么了？”

独孤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暗卫查到了第一批货的接应人。在北边的县城，有人接了一辆青布马车，卸了箱子以后马车就被烧了。”

“烧了？毁尸灭迹？”

“对。对方很谨慎，不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独孤煜说，“但车烧了以后，灰烬里找到了一块铜牌。”

他从桌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萧妤低头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烧融的痕迹，但中间的字还依稀可辨——“周”。

又是周。

“这和墙缝里那块令牌是同一个字。”萧妤说，“说明这批货从头到尾都在周家的人手里进出。”

“不止。”独孤煜用手指点了点那块铜牌，“你仔细看字的旁边。”

萧妤凑近了看。在“周”字的左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刻痕，像是一个字被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半个轮廓——乍一看像是随意的划痕，但仔细辨认，像是一个“府”字的下半部分。周府。青州周家。

“皇上觉得，这是周家全族的事，还是只是周瑾一个人的事？”

独孤煜想了想。“全族不会在一个人的地窖里藏三批军械。但全族里一定有一个人，比周瑾的地位更高。”

萧妤心里那个想法终于成形了。从周瑾到赵铮，从赵铮到小顺子，从小顺子到老柴头，从老柴头到城北院子，从城北院子到三批货。整个链条里最大的那个缺口，就是那个分走四成的人。而那个人，可能正坐在某个高堂之上，手里握着别人看不见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