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您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人在暗处盯着您？”

老柴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五天前。老奴去御膳房领柴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老奴。但回头又没人。”

三五天前。正好是那批军械出城、周瑾跑路之后。萧妤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瞬。“张师傅，您听我说一句。您说的那个不能说的、不敢说的人，可能已经在清理他留下来的人了。”

老柴头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来查您的，”萧妤说，“我是来告诉您，您可能有危险。如果有人让您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您先别急着去。多拖两天，拖不住就来找我，或者让人传个话到凌月阁。”

老柴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掉泪。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老奴知道了。”

萧妤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提起空了大半的食盒。“葱油饼您留着吃，过两天我再做新的送来。”

老柴头也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娘娘，您为什么要帮老奴？”

萧妤想了想，笑了一下。“因为您吃了我的葱油饼，夸了句好吃。”

老柴头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腰。“老奴谢娘娘。”

萧妤转身走了。走出御膳房后院的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她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跟来时一样。

回到凌月阁，萧妤在秋千上坐了很久。稚雅端了茶过来放在她手边，安静地站在一旁。

“雅雅，你说一个人为什么明知道做的事不对，还要做？”

稚雅想了想。“因为不做的话，可能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老柴头说他上有老下有小。他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不是。”萧妤端起茶杯，“但他刚才说‘有危险’的时候，他的反应不像是在保护自己。像是在保护别人。”

“小主觉得他还有家人？”

“嗯。他说了‘上有老下有小’，不一定是假话。”

萧妤放下茶杯，站起来。“雅雅，你去查一下老柴头在宫外的家人。住在哪里、几口人、有没有被人盯上。”

稚雅点头。“是。”

稚雅走了以后，萧妤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往西飘。她想起老柴头坐在柴火堆旁边劈柴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十二年，从青州到京城，从年轻到年迈，从什么都不知道到知道太多。一个在最底层待了十二年的人，忽然卷进这么大的事里，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忽然有点担心。不是担心老柴头说漏嘴，是担心他被人“处理”掉。如果那个幕后之人要清尾，老柴头这种底层的人，最先被清理。她得想个办法，让老柴头暂时安全。比如，让他离开御膳房几天。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劈柴的老太监离开工作岗位？生病。或者，被借调。

萧妤站起来，快步走进屋里，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慕容兰。信的内容很短——“兰姐姐，借个人用两天。让老柴头去你那儿帮忙劈柴，就说寿康宫的柴火不够用了。”她写完看了看，觉得理由虽然牵强但还能说得通，折好让素清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