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萧妤站在东门内的一道影壁后面,隔着缝隙往外看。
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头发挽得紧紧的,像个出宫办事的小宫女。小禾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空篮子,假装是出宫采买的丫鬟。东门今天进出的人不多,几个太监推着板车出去,两个送菜的农人挑着空筐进来,一切稀松平常。
萧妤的目光锁在门口。吴管事说姓王的采买每天下值以后从东门出宫。酉时三刻,快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人从宫道那头走过来。不高不矮,穿一件藏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路低头含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低阶采买,混在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萧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虎口有厚茧。常年干活的那种手,跟她在梦里看到的那只粗大手一模一样。
“小禾,”萧妤压低声音,“就是他。”
小禾没有回答,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已经锁在了那个藏蓝色袍子的人身上。王姓采买出了东门以后没有往热闹的街市走,拐进了一条窄巷。小禾拉着萧妤跟上去,保持着大约十丈的距离,步履不紧不慢,像是两个赶着回家的普通宫女。王采买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扇黑漆门前。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小禾带着萧妤在巷子转角处停下,看着那扇门从里面关上。门上没有门匾,门口没有石狮子,看起来就是一处不起眼的寻常宅院。但萧妤注意到门边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用刀刻的,一道竖线加一道横线,组合起来像一个“十”字,和城北院子门口的风格一样。
“小禾,你认识这个标记吗?”
小禾盯着那个“十”字看了几秒。“周家的标记。青州那边的说法,十字代表‘四面通达’的意思。”
四面通达。这就是周家在京城布下的一张网。东市的铺子、城北的院子、这处黑漆小门,都是同一个标记。
“小禾,这扇门朝哪个方向?”
“朝南。”
朝南。和前几个不同。东市铺子朝东,城北院子朝北,这个朝南。四面八方都占了。周瑾把整张网织成了一张闭合的圆,进出方便,不引人注意。萧妤在巷子里蹲了一会儿,看见那扇门始终关着,没有任何人出来。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偏西。“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回去的路上,萧妤走得比平时快。她脑子里把那处黑漆小门的位置和之前查到的几个点串起来看了看,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简易地图。东、西、南、北,四个点连起来,正好把后宫围在中间。周瑾的网,是从外围包着后宫铺开的。而那些连接点——小顺子、老柴头、吴管事、王采买——都是穿针引线的人,负责把宫外的东西送进来,或者把宫里的消息递出去。
“小禾,”萧妤忽然停下来,“你说这个王采买每天从这里进去,是去取东西还是去送东西?”
小禾想了想。“他进去的时候两手空空的。如果是取东西,出来的时候应该会带东西。如果是送东西,出来的时间不会太快。”
“那他待了多久?”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够送一句话,或者接一句话。“他是出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东西?”
“没有。两手空空。”
“那就是去传话的。”萧妤说,“他每天下值以后去那处宅子,不是取货,是取指令。第二天在宫里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