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采买的太监，每天去一处没有招牌的宅子取指令，然后把指令在宫里执行。这已经不只是周瑾的链条了，这是某个还在宫里活动的人，在通过这扇门遥控他的人。小禾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萧嫔娘娘，那处宅子要不要让人盯着？”

“要。但别靠太近。”萧妤说，“如果明天他再进去，出来的时候跟上去。看看他回宫以后去了哪里。”

“是。”

第二天傍晚，小禾带回了消息。王采买在酉时三刻准时出了东门，进了那处黑漆门，待了一盏茶左右，出来以后原路返回宫里。回宫以后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内务府总管的值房。

内务府总管。萧妤坐在秋千上晃了晃，把这个新信息和之前的连在一起。内务府总管——皇宫里掌管一切庶务的最高官员，从采买、营造到库房、账目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如果那个幕后之人藏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有权利调度任何人、任何物，而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内务府总管叫什么名字？”

小禾想了想。“姓高，叫高永昌。”

“他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从地方上调上来的，进宫不到五年。”

五年。五年时间从地方调进皇宫做内务府总管，这个升迁速度快得不太正常。“他平时跟谁走得近？”

小禾摇了摇头。“高总管做事很谨慎，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他名下没有任何铺子，也不参与任何宴请，在宫里跟谁都不亲不疏的。”

跟谁都不亲不疏，反而更可疑。一个升迁快的人，在宫里没有朋友，没有仇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关系。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做事上——或者，用在了做别的事上。

萧妤从秋千上站起来。“小禾，明天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高永昌上任之前，在哪个衙门做事？有没有人替他引荐？”

小禾点头。“我回去查。”

小禾走后，萧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内务府总管。她终于摸到了那张网的绳结。周瑾跑了，刘四失踪，赵铮请假，小顺子传信，老柴头被暗算，吴管事被威胁，王采买传指令。所有线头都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了内务府总管的桌案下面。

她回到屋里，拿出纸笔，把那半张纸上写的“四成归”三个字又看了一遍。四成归的人，可能就坐在内务府的值房里，每天批着采买单子、安排着宫里的杂务，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张网，已经铺了五年。

萧妤把纸折好收起来。“明天再说。”她小声说了一句，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