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妤哪儿也没去。

她坐在院子里晒豆子。前几天剥好的青豆已经晒得半干了，铺在竹编的簸箕上，用手一拨发出沙沙的声响。素清蹲在旁边翻豆子，稚雅在厨房里熬红豆沙，元子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切都慢吞吞的，像夏天的午后。

然后高永昌来了。

不是齐公公来通报“内务府高总管求见”，就是他本人站在凌月阁门口。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小坛酒，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只是路过来送个东西”的随意。萧妤从豆子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句“来了”默默地亮了一下。

“萧嫔娘娘，老奴内务府高永昌。”他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御膳房前些日子新进了一批桂花酿，想着娘娘喜欢做点心，就送了一坛来。”

萧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豆子皮，走过去接过那坛酒。“高总管太客气了。进来坐坐？”

“老奴就不坐了，还有事务要处理。”高永昌笑了笑，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院子。萧妤注意到他看了秋千、看了石桌、看了厨房门口挂着的干辣椒，但没有在豆子堆上停留。

“那改天有空来坐。我这儿别的没有，茶和点心还是管够的。”

“多谢娘娘。”高永昌又弯了弯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娘娘，老奴前两日在听风阁喝茶，捡到一块铜牌，不知是不是娘娘的？”

萧妤心里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铜牌？什么铜牌？”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周’字。”高永昌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令牌，拿在手里晃了一下，“老奴想着宫里人丢的东西，多半是有来处的，就带来了。”

萧妤看了看那块令牌，又看了看高永昌的表情。他的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一个真的好心送了失物来的总管。但萧妤注意到他递令牌的时候手指微微捏紧了边缘，不是紧张，是试探。

“这个呀，”萧妤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不是我的。不过我之前确实见人拿过类似的东西。高总管是在哪儿捡到的？”

“听风阁二楼靠窗那张桌子上。”

“那可能是哪位喝茶的客人落下的。高总管要是方便，就放我这儿吧，回头我问问有没有人丢东西。”

高永昌的笑容没有变，但萧妤看见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有劳娘娘了。”

“不客气。高总管慢走。”

高永昌走了。萧妤站在门口，看着他墨绿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呼出一口气。

“小主，他这是来试探您的？”稚雅凑过来小声问。

“对。他说他捡到了铜牌，想看看我的反应。如果我慌，他就知道是我放的。如果我不慌，他就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