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月底时,海伦娜公主的婚宴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莉莉每天偷看维林子爵的报纸,从第一版翻到最后一版。头版印着海伦娜的肖像——侧脸,下巴微扬,嘴角挂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睛里有一种钝钝的、麻木的光。头发盘得极高,戴着镶满钻石的王冠,钻石在灯下闪得像一颗颗正在爆炸的星星。
她看起来很美,眼睛却是空的。
当王宫的请柬送到维林家时,子爵夫人正在喝下午茶。茶杯端到唇边,茶却没有喝进去。眼睛盯着那张烫金请柬,盯着上面王室的纹章,盯着那行“宫务大臣谨奉女王陛下之命”的字样。手在抖,茶在杯里晃,晃得洒出几滴落在裙子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她没有低头去看。
“这是——”她的声音卡住了,清了清嗓子,又卡住了。
“海伦娜公主的婚宴请柬。”卡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声音看似平稳,手指却不停地在请柬边缘摩挲,一遍又一遍,像在摸一件这辈子没想过能摸到的东西。
子爵夫人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着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
“妈妈,您没事吧?”伊迪丝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
子爵夫人的面上涌上血色,声音缓缓飘过来,带着一种努力想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颤抖。“我没事。只是——没想到。”
莉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一本书,书没有翻开。她看着子爵夫人的身影,垂下眼,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维林子爵听到仆人报信,是从书房里冲出来的。他很少那么不优雅——他素来是个喜欢故作姿态的人,走路永远不快不慢,说话声调平稳柔和,连偶尔咳嗽都要先用绣花手帕轻轻捂住嘴。他跑进客厅,一把从卡尔手里抢过请柬,凑到窗前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烫金的字,在纸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的光斑。他看了很久,久到手臂发酸、眼睛发花,才把请柬放下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一定是卡洛琳·弗罗斯特引荐的。没有她,女王不会注意到我们。”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小,几乎是贴着喉咙溢出来的。
卡尔点了点头。“弗罗斯特家确实很有诚意。”
子爵夫人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走到莉莉面前,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温和。莉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的裙子,需要重新做。”子爵夫人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语气里难得有几分讨好与郑重。就连伊迪丝看来的眼神里,也难得带着友好和笑意。
莉莉看着她,没说话。子爵夫人转过身急急地走了,外面随即传来她的各种发号施令。
接下来几天,维林家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从早到晚都在沸腾。子爵夫人每天都在发令、写信、接待,日程表排得比王宫大臣还满。她找遍了全城裁缝和珠宝匠,可全城最好的匠人几乎都被有头脸的人家定光了。她在客厅里接见了三个裁缝,两个珠宝匠,还有一个专门做帽子的老太太。每一个来的时候都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走的时候都带着最无奈的道歉——“夫人,实在抱歉,实在接不了。公爵夫人、伯爵夫人、侯爵夫人——单子已经排到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