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莉莉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朝她走来。她穿浅紫色长裙，裙摆绣细小白色蕾丝，从腰际一直漫到裙角，优雅大方。蓝色眼睛，蜜金色头发盘得极高，露出修长脖颈与耳垂上两颗紫色宝石。脸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眉很细，眉峰微扬，带着自信。莉莉不认识她，却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待看到她身旁的子爵夫人，立刻猜出了来人的身份——玛丽·维林，不，如今是玛丽·温斯莱特夫人了。她的脸与莉莉有些像，不是具体的像，是一种更模糊、更朦胧的像，如隔一层雾。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单看都不像，搁在一起却隐隐约约，像同一幅画被两个不同画家临摹出来的版本。

“你就是莉莉吧？”年轻女人走到莉莉面前，拉起她的手，握得极紧，紧到莉莉能觉出她掌心的潮意。“我是玛丽，你姐姐。”

莉莉看着她，看了两秒。“玛丽姐姐。”

玛丽真诚地笑了。她松开莉莉的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从脸到裙子，从裙子到鞋，又从鞋回到脸。目光在莉莉颈间那颗海蓝宝吊坠上停了一下。“祖母的项链，极衬你的眼睛。”

莉莉摸了摸锁骨上的吊坠。“是母亲借给我的。”

玛丽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把莉莉耳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而自然，像做过许多遍。“你长得可真像祖母。但你比她还要好看。”

莉莉的嘴角也弯了弯。“谢谢。”

伊万·温斯莱特也从人群中走过来。他极高，比莉莉高出一个头，肩宽背直，走路带着贵族少爷的从容。浅棕色头发梳得齐整，眉很浓，眼睛也是浅棕色。穿深蓝外套，领口系浅灰领巾，身姿挺拔。他走到玛丽身边，目光从玛丽脸上移到莉莉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不过一眨眼，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就是莉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温和的磁性。“玛丽跟我说起你。”

莉莉微微弯了弯膝盖。“温斯莱特少爷。”

“叫我伊万就好。”他的目光从莉莉脸上移开，落在玛丽脸上，对她微笑。玛丽也弯起嘴角，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他们一同去看海伦娜公主的巨型蛋糕。蛋糕被侍从们合力推出来时，人群发出赞叹——足有两米高，分五层，每层都覆着白色奶油，裱着精致花纹：玫瑰，百合，雏菊，一朵一朵，如真的一般。最顶层站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白婚纱的新娘，一个穿黑礼服的新郎。蛋糕推到帐篷前，停在女王座位的正前方。海伦娜公主站在蛋糕旁，手握长刀，刀刃在日光下一闪。她没有切，目光落在顶层那个新郎糖人上，冷笑了一下，把刀放下了。旁边的人接过去，替她切了。

莉莉远远望着那个蛋糕，望着那些被切开、露出深色蛋糕胚、奶油花纹切得乱七八糟的碎片，觉得没意思透了。

“莉莉，想吃蛋糕吗？”玛丽站在她旁边，接过侍从递来的蛋糕切件。奶油已有些化了，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莉莉摇了摇头。“不太饿。”

玛丽把蛋糕搁在旁边桌上，拉过莉莉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暖，很软，与埃莉诺的不同，与其他维林家的人也不同。

“卡尔在信里跟我说了你的事。他说你是在格伦莫尔郡长大的。”玛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莉莉能听见。

莉莉看着她，没说话。

“我找陪嫁的仆人打听过当年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母亲的错——是父亲的错。还有母亲，她当时不该把你母亲赶走。”玛丽的手指在莉莉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极慢。“莉莉，若父亲早些接你回来，我们一定能成最亲密的姐妹。我一眼就喜欢你，比喜欢伊迪丝还喜欢。”

莉莉望着玛丽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映得极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像一小片被风吹弯的、不会断的线。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与伊迪丝一样。可伊迪丝眼里是嫉妒与怨恨，她眼里却是——莉莉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怜惜，也许是愧疚，也许只是“我是姐姐，我应该保护你”的本能。

“谢谢你，姐姐。”莉莉的声音极轻。

玛丽笑了笑，伸出手，把莉莉耳后那缕又滑下来的碎发别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