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唐三的暗器天赋确实惊人，他从唐景给他的抄本中举一反三，很快掌握了许多暗器的制作和使用方法。

唐景有时候会给他出些难题，比如“用现有的材料做一种能在水中发射的暗器”，唐三就会几天几夜不睡觉地琢磨，最后拿出一件让唐景都惊叹的作品。

唐景看着唐三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六岁的小团子长成一个十五岁的清俊少年，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他看着这小子拔高了个子，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间逐渐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也失去了很多小时候那种可爱的、让人想揉脑袋的感觉。

不过有一点没变，唐三在他面前依然会露出幼稚的一面。

在外面，唐三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心思缜密的少年天才。外门弟子敬畏他，内门弟子忌惮他，长辈们虽然欣赏他的天赋，但总觉得这个少年太过深沉，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但在唐景面前，唐三会抱怨今天的饭不好吃，会在练功累的时候直接趴在石桌上耍赖，会在研究暗器遇到瓶颈时苦着脸扯着唐景的袖子说“师兄帮帮我”。

唐景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唐三。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防备，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会撒娇会任性的少年。

“师兄，我今天研究了一种新的暗器，你看——”

唐三兴冲冲地跑进院子，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金属物件。

唐景正在看宗门的账本，头都没抬：“放那儿吧，一会儿看。”

唐三不满地站到他面前，把暗器举到他眼皮底下：“你现在就看。”

唐景终于抬起头，看着唐三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忍不住笑了。二十岁的唐三，已经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在外面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但在他面前，还是那个会因为暗器新发现而雀跃的孩子。

“好，我看。”唐景放下账本，接过暗器仔细端详。唐三这暗器的构思确实精妙，利用弹簧和齿轮的联动，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发射多枚钢针，精准度很高。

唐景看完，点点头：“不错，有几个问题。连续发射的时候第二发的初速会衰减，你要调整齿轮的咬合角度，用三号方案的那种齿形。”

唐三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三号方案的材料强度不够，我在想——”

两个人就着暗器设计的问题讨论了一个下午，从材料力学聊到机关原理，从唐门的传统暗器聊到唐三自己开创的新思路。夕阳西下的时候，唐三终于满意地收起了暗器，伸了个懒腰。

“师兄，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你明明主要精力都在修炼和宗门事务上，怎么暗器造诣还这么高？”唐三好奇地问。

唐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唐三，他前世指挥过的星际战争，每一场都涉及数以万计的武器系统设计、弹道计算和能量分配。暗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原始的武器系统罢了。

“你专心研究就行，有不懂的来问我。”唐景说。

唐三“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让唐景措手不及的话：“师兄，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来没见你喜欢过什么人？”

唐景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你管得挺宽。”唐景语气平静，“练你的功去。”

唐三笑了，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师兄，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唐三。”

“嗯？”

“你今天的鬼影迷踪还没练，现在就去，绕院子跑五十圈。”

唐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五十圈？师兄，这个院子一圈至少有两千步——”

“六十圈。”

唐三二话不说，起身就跑。

唐景看着他在院子里飞奔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但他的心里，却因为唐三刚才那个无心的问题泛起了一丝涟漪。

喜欢过什么人吗？

唐景放下笔，靠进椅背里，头顶的房梁上映着夕阳的余晖。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一个没有唐三、没有唐门、没有内力的世界，飘到那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下。

前世四十几年的人生，他从一个底层士兵一步步爬到联邦上将，中间经历的生死、见过的鲜血、失去的战友，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把一生都献给了联邦，献给了那场似乎永远打不完的战争。他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也不允许自己喜欢一个人。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感情是致命的东西。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这个世界有和平，有安宁，有不需要提防枪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