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你要加油。”

唐三又看了他一眼。纪景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逗他。唐三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你管我”咽了回去。

“……知道了。”

纪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从圣魂村到最近的镇子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纪景走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唐三的腿，六岁的孩子腿短，走得快有些吃力，但唐三一声不吭。

纪景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唐三的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唐三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抱你走。”纪景的语气理所当然，“你走太慢了。”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懒得等你。”

唐三被噎了一下。纪景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唐三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块石头。

“放松。”纪景拍了拍他的背。

唐三没动。

纪景低头看他，发现唐三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这小孩死要面子的毛病和前世一模一样。

“小三儿。”纪景用西蜀话叫他。

唐三的睫毛颤了一下，没应声。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忘了？有一次你发烧，我抱着你去药房。你那时候比现在乖多了，趴在我肩膀上就睡着了。”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不记得。”

“你那时候才八岁。”

“那你记性真好。”

纪景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唐三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那震动的频率，有点痒。

他把脸偏向一边，不和纪景对视。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不再绷得像一块石头。纪景感觉到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软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又走了一段路，唐三忽然把脸埋进了纪景的颈窝里。

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纪景感觉到蓝黑色的发丝蹭过自己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像一片羽毛。

纪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去看唐三，只是把护在唐三后背的手收紧了一点，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

颈窝处的布料洇开了一小片潮湿。

纪景感觉到那点温热透过衣料渗过来，但他没有问，只是把手又收紧了一点。

山道两旁的树木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

唐三把脸埋在那里，闭着眼睛。很久很久，久到纪景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兽，把自己缩在安全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纪景抱着唐三走进镇子的时候，路过的几个人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银发少年抱着一个蓝黑色头发的孩子，两个人都长得好看，气质又出众，在这样的小镇上确实扎眼。

唐三已经从纪景的颈窝里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只是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不太看得出来。

“想吃什么？”纪景问。

唐三想了想：“包子。”

“什么馅的？”

“肉。”

纪景笑了：“行。”

他先去了包子铺，买了十个肉包子。唐三接过来就吃了一个，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纪景看着他吃，又跟老板要了一碗豆浆放在唐三面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唐三喝了一口豆浆，含混地应了一声。

然后纪景又带着他去了糕饼铺。

唐三前世喜欢吃甜的，纪景记得。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每样都买了一些。唐三看着纪景往油纸包里装那些糕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够了”，但没说出口。

因为纪景挑的都是他爱吃的。

桂花糕要多放桂花的，绿豆糕不要太甜，枣泥酥要皮薄馅大的。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纪景还记得一清二楚。

“你是把我前世的喜好都背下来了？”唐三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纪景把包好的糕点递给他，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的事我都记得。”

唐三接过油纸包，低下头，耳尖又红了。